【第一卷 第23章 大齐忠魂】

绝魂沟，原名‘死人谷’。

这地方属于虎威山和老熊瞎子岭的交界处，地势险恶，危崖林立，怪石丛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前一天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沼泽泡子里的臭水并未全数冻结，反而因为裹上了一层‘银装’，更具有隐蔽性！

此地除了地理环境复杂，极容易迷路外，谷内还有众多的沼泽泡子，一不小心踩上去，整个人就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叶君宝的这支残兵被官军一路追杀，躲无可躲，被迫进入了‘绝魂沟’。

很快，就有七八个人连人带马的直接栽进了沼泽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镇抚使大人！贼兵进入绝魂沟了，不可再往前追！”一名老兵急忙提醒道。

漠寒卫的镇抚左使曹嵩之，今年是才从岭北另一个卫所瀚冰卫平调过来的。

虽然作战经验丰富，老谋深算，但对于漠寒卫这边的地理环境还是不太熟！

眼看贼兵人仰马翻的栽进了沼泽暗坑里，他也急忙的叫停了队伍！

“镇抚使大人！”

老兵进一步的提醒道：“咱们不用往前追了，这绝魂沟是死胡同，他们想活命，还是得乖乖的退出来，更何况......还不一定能退出来，那处头非常容易迷路......以前它叫‘死人谷’，吕大人觉得晦气，才给改的名字......”

老兵详细的讲述了绝魂沟里面的情况，曹嵩之听罢哈哈大笑！

“也罢！”

他攥着马鞭笑道：“那我们就在此地等！等他们出来......出来一个，杀一名！”

他身旁的一名校官提醒道：“大人......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生火造饭，假意诏安，诱骗他们退出来......告诉他们，出来就有热汤喝，热饼吃，待贼人悉数缴械投降，而后再集中......咔嚓！”

“也罢！可以试试！”

曹嵩之捏了捏自己杂乱无章的络腮胡子说道：“贼人狡诈，你这招儿不见得能骗得了他们，不过也到晌午了，就按你说的，原地休息，生火造饭！”

“大人......！”

一名士兵骑着快马从远处赶来，到了曹嵩之近前跳下马单膝下跪汇报：“虎威山留守的兄弟们检查了，没有发现有冒烟的地方！”

“嗯！”

曹嵩之若有所思的颔首：“我总感觉那虎威山很可疑......”

“大人，我觉着那叶四娘肯定让狼给啃干净了，她身上有伤，狼闻见血腥味儿，先啃的就是她！”校官分析道。

“呵！”

曹嵩之冷含笑道：“我指的不是叶四娘......而是那虎威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有一支部队在上面驻守，比黑风山更难啃，而且，它毗邻官道，若是被贼兵占了去，会扼守住我们的补给线，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言之有理！”

校官笑眯眯的说：“当年那伙黑山贼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占据虎威山来着，但还没等落脚呢，就被咱们都指挥司的吕大人给击溃，落荒而逃，他们是逃到黑风山的......”

“废话！用得着你跟我讲这些陈年旧事？我指的是以后！”

曹嵩之一脸的不屑，皱眉沉吟道：“不行！那地方太重要了，必须得加强防守，最起码要长期驻扎1000名官军！再过几天，有3000担粮草运来，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对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校官：“冯监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送信的塘兵还没回到......”

校官回回道：“可请大人放心，理应早已过了危险期，医官说，幸好冯公公身体过于肥胖，叶四娘的灯针仅长两寸，只是刺穿了筋肉，并未伤及肺腑和心脏.......”

“但愿没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嵩之唏嘘后怕道：“若监军出事儿，咱们都形同造反......陛下不会饶了我们的！”

他的话音刚落，“嗖”的一支利箭射了过来，正中他的左眼！

“啊！”

曹嵩之登时疼得跌落下马，满地打滚，周遭的雪脚下到处迸溅的都是血点子......

“有刺客！抓刺客！”

官军一下子就乱了，士兵们手持武器，无数双眸子高度惶恐的扫视着周遭。

然而，四下里除了皑皑的白雪，突兀的怪石，还有狭窄逼仄的崖壁外，并没有见到有啥人......

他们从来都追杀的黑山贼，也早在两炷香之前就一头扎进“绝魂沟”里了，现在连个‘鬼影’都不见！

......

这支进入绝魂岭的叶家军也了解自己陷入绝境了。

往前走是死路，往后退要面对官军......随便乱动，还会掉进沼泽里。

大雪越下越紧，他们也不了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早已有十几个兄弟连人带马的陷进沼泽里了......

千总陈有福都年近五十了，看着一群老兄弟们在大雪中冻得瑟瑟发抖，连个躲避风雪的地方都没有，后无援军，前无出路，也是喟然长叹，老泪纵横......

想自己当年，跟着叶将军从京师率万余名将士一路杀到岭北，欲投奔李震北李老将军。

结果刚到岭北，就听闻老将军被叛徒出卖，十余万大军被叛军和官军围剿，李老将军也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开弓没有回头箭，叶将军带着弟兄们继续浴血奋战，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占据了黑风山，这才落下了脚！

一晃眼，23年过去了......

弟兄们老的老，死的死，现在就剩下不到2000人了。

自己率领的‘忠’字营老弟兄们，就剩下这300来人，今天......莫非都要折在这‘死人谷’里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有福心头一酸......又回想起了当年在皇宫大内，宽厚仁慈的龙兴帝对将士们的关心和照顾，忍不住失声痛哭！

“陛下！卑职老矣！”

陈有福泪流满面，仰天祷告道：“今陷绝境，不能复助陛下匡扶大齐社稷，臣万死之罪！惟愿以死报效国家，以遂成仁之志！陛下在天有灵，保佑我等多杀几个逆贼！”

说罢，他擦了把眼泪，对忠字营的弟兄们大声说道：“老兄弟们！我们可老死，战死，可是不能这么窝囊死！咱们反杀回去，跟反贼拼了！”

“拼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跟小兔崽子们拼了！”

“鱼死网破！”

......

“弟兄们！”

陈有福振臂高呼：“我们是大齐的虎贲禁卫军！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把齐字旗给打出来，不能丢份儿！”

一名军需官老兵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松树皮一样粗糙皲裂的老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

忠字营的老兵们，纷纷咬破手指，用鲜血一起在那块布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齐”字！

旗子绑在了枪矛之上，高高竖起，随风飘展......仿佛当年战无不胜的大齐铁骑又回到了！

“杀！”

“杀呀！”

陈有福一马当先，率先挥舞着长刀从绝魂岭里反杀了出去！

一群老兵嗷嗷怒吼着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