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节的时候,天云国的康王爷大婚,迎娶的是宰相府的嫡女沈佳禾,一名是皇家子弟,一个是世家贵女,更有太后保媒,按说该是金玉良缘,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新郎官康王裴澍却一直都是郁郁不乐的一张脸。
一直等到晚间宴席散去以后,裴澍仍旧是挂着一副受刑的样子去到婚房里,裴澍身为王爷,能够闹他新房的人本就不多,又加上内里人了解他本就不情愿结这门亲事,于是更是没人来讨此物没趣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新房里的喜娘是太后特意指派过来的,因着在太后身边常年伺候,在宫中很是有些地位,裴澍即便再有不喜,在她的面前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不快的神情。
“王爷,您该掀盖头了!”嬷嬷拿过一杆纯金打造的秤杆,上前恭敬的递给裴澍说道。
裴澍双手接过,然后走到沈佳禾的面前,一身大红喜服,满室的红色都不如她显得扎眼,裴澍越发觉着烦闷,而后也没去用手中的秤杆,只随手一扯,便将沈佳禾的盖头给掀开扔在了一边。
沈佳禾端坐在床边,盖头被掀开的一瞬间,也只是轻眨了一下睫毛,连头也未抬,倒真像是京城里传言的那样,说是相府嫡女沈佳才艺绝佳,就是性子太过绵软害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澍注视着低头不语的沈佳禾,对她这种小家子气的性格实在是喜欢不来,他接过嬷嬷手里的两杯水酒,按耐住心里的烦躁,沉声开口说道:“后面的我们就自己来吧,嬷嬷可以先出去了。”
嬷嬷打量了一下害羞的沈佳禾,又抬眼瞥了下裴澍,想着二人都已经身在洞房之中,总不能再出甚么差错,便答了声是后躬身退了出去。
嬷嬷端着托盘送上两杯合卺酒,恭敬的继续开口说道:“王爷和王妃赶紧喝了这合卺酒,日后月圆花好,多子多福!”
看着门外人影浮动,想必是那个嬷嬷并未远去,裴澍嘴角冷笑一下,转手递给沈佳禾一杯水酒,压低了声音说道:“若不是太后旨意,你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我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所以你要是个聪明的,以后就少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还能给你一个王妃该有的体面,若不然,别挂我不顾及大家的脸面。”
沈佳禾终于在这个时候将头抬了起来,她注视着裴澍,想要说些甚么为自己辩驳,可是他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独自喝了手中的水酒,而后旋身走了出去。
沈佳禾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想要出身阻止,但是在随即转头看向之前人影晃动的窗前,早已只剩下一片皎洁月光的时候,松了口气,本想要挽留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她本就是为了相国安危才甘愿嫁到这里,裴澍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如今不用跟他圆房,沈佳禾反而觉着轻松了不少。
可沈佳禾的丫鬟白薇、白英却不这么想,等到裴澍走出去以后,她们两人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沈佳禾一脸轻松,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白薇到底是年长一些,大概也猜得到沈佳禾的心思,可是还是劝道:“王妃,王爷离去,您好歹要拦一下啊……”
沈佳禾扯着面前的一名金镶玉的挂件,哭笑不得的开口说道:“他要走,我又有什么办法,反正也是太后乱点鸳鸯谱。”
白薇惊恐的上前一步捂住沈佳禾的嘴:“我的王妃啊,话可不能乱说,就算是你对王爷没有感情,可是您现在总归是康王妃了,您也知道,得不到王爷的喜爱,您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沈佳禾将她的手拉下来,歉疚的说道:“我没事,就是委屈了你们俩,怕是以后都要跟着我一起受人白眼了。”
她也是生活在宅门里的小姐,自然了解这些下人们捧高踩低的做派,如今只做一个挂名王妃,往后的日子恐怕是寸步难行。
主仆三人说着话,沈佳禾因为劳累了一天,未来及换衣,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的时候,沈佳禾才悠悠转醒,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喜服,又无奈的联想到自己日常的衣服还在陪嫁的箱笼里,前一天人多又都手忙脚乱的,王府的人不尽心,早已不知被放在了哪里。
沈佳禾派白英去找,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让白薇先给自己挽发,她从昨日开始便早已不是小姐的身份了,如今也要换上妇人的发髻才稳妥。
沈佳禾背对着卧室的房门,听见响动的时候,自然是以为白英取了衣服回来,于是交代道:“你找一找有没有一件蜀锦的小袄,我看当天天气有点冷。”
可她话说完,并没有听见白英的应答,反而冷不防的听见一声嗤笑,等她转过来以后,就看见侧妃琴小双面带嘲讽的站在自己面前。
番邦小国的公主,来京城进贡的时候,因为赶上太后宴请,相爷夫人带着沈佳禾一起过去,那时曾在宴会上彼此见过一面。
她人长得漂亮,是那种不同于京城世家贵女的漂亮,不是京城里推崇的那种大家闺秀含蓄温柔的美,琴小双的美是那种张扬的、热烈的,像是草原篝火一样的美,于是沈佳禾对她记忆很是深刻。
而对于看惯了这些大家小姐的裴澍来说,琴小双太过特别,于是当琴小双的父亲提出和康王联姻一说以后,裴澍毫不踌躇的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对于沈佳禾,琴小双却并不熟悉,她当时在宴会上一心想着作何讨好皇后和太后,哪里有心情去注意一个相爷的女儿,可是没联想到居然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坐上王妃的位置。
此时的她看着沈佳禾,心里又是嫉妒又是鄙夷,嫉妒自然是由于沈佳禾轻缓地松松就坐上了她可望而不可得的位置,当初她初到京城,迎接的众人之中,她一眼就相中了站在首位的裴澍,可是不论她百般讨好,皇后却只肯让她这个他国公主做个侧妃。
而此物沈佳禾,可是区区一名大臣的女儿,想不到得了太后的保媒,坐上了王妃的位置,生生就高过了她一头去。
但是想到昨晚去了书房里的王爷,琴小双又笑了出来,王妃又作何样,不被王爷喜欢的王妃,还不是以后要看她的脸色。
遂她用手里的帕子捂住口,装做十分惊愕的样子问:“王妃姐姐怎么过了一夜还穿着一身婚服啊,莫不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舍不得脱了吧!”
沈佳禾注视着琴小双眼里的淡淡嘲讽,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理论的白薇,轻声开口说道:“不知妹妹这么早来此有何贵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琴小双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盏茶水,笑意盈盈的说道:“这不是要过来给姐姐敬茶,妹妹哪敢怠慢,虽说王爷不喜姐姐,但是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忘了不是。”
沈佳禾抬眼注视着琴小双,双掌抬起欲接过琴小双掌里的茶盏,却不料她手指一抖,一盏热茶全部亲倾撒在沈佳禾的婚服上。
白薇惊呼一声,连忙用手替沈佳禾掸去她身上的水迹,担忧的问:“王妃烫到了没有?”
琴小双哎呦一声,一边扯着沈佳禾的衣服,一边贴近她低声开口说道:“这不过就是一名警告,要是以后你看不清自己在这府里的位置,下一次,泼的可就是你这张脸了!”
“你……大胆!”沈佳禾气的心口起伏,饶是她这么好的性子,也禁不住琴小双这明目张胆的威吓。
琴小双却是吹着自己的指尖,浑不在意的开口说道:“穿着婚服独守空房一夜的王妃,说出去也只会让京城百姓笑掉大牙吧,于是姐姐还是不要自讨苦吃,只要你乖乖的安分守己,或许我……”
她注视着沈佳禾气的微红的脸,娇媚一笑继续开口说道:“或许我那日身子不舒爽了,会让你替我伺候王爷一二也说不定,但前提是王爷能够对着你下得去口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