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能好好说话】

大雨持续了一整夜，裴澍最终也没能找机会去看一眼沈佳禾，琴小双听着外面如鼓点一般的雨声，在黑暗里紧紧抱着裴澍的胳膊，才能安心的睡过去。

沈佳禾侧身躺在床上，心里别扭的情绪还在滋生，可后来由于药性强烈，吃了解药以后的沈佳禾仍旧觉得十分疲乏，过了没多久以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灯火下的沈佳禾，面容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裴源忍不住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处宛如还留有灼热烫人的温度，少女倾身而来，眼中水光波光潋滟，是他梦里百转千回的景象，只可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面颊，将落在唇瓣的一缕青丝从容地绕在耳际，心里深切地的叹息一声，随后便嘱咐白薇好生照顾，从暗道回了显王府。

裴澍夜晚歇在琴乡居，第二日天色未明，裴府管家便将他的朝服送了过来，琴小双亲自开门接过衣服，转身走进内室，替裴澍整理穿戴。

“怎么不再睡一会？这些让下人伺候便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澍低头注视着认真在系扣子的琴小双轻声开口说道。

她见裴澍心情极好，便装作不经意提了句：“王爷上朝回到，妾身再陪您一起去看看王妃姐姐。”

琴小双温柔一含笑道：“妾身伺候王爷是应该的。何况下人粗手笨脚的也伺候不好王爷。”

“难为你还记着。”

裴澍抬眼看了她一下。

琴小双面上倒是带了一点歉意的神情，声音也低了很多：“妾身这几日想了很多，妾身先前实在做错了不少事。可之前妾身也是担心王妃姐姐进了王府，王爷眼里面就看不到妾身了。。”

裴澍一挑眉问：“如今呢？”

琴小双眼波流转的看了裴澍一眼才回道：“妾身如今想心领神会了，王妃姐姐同妾身都是王爷的女人，同为一家人，后宅和睦才能让王爷安心做好朝上的事，所以妾身以后会敬重王妃的。”

琴小双的陡然退步到让裴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道：“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万事还有本王替你做主呢。”

得知裴澍上朝以后，沈佳禾便放下手中各管事送上来需要审核的账目。

她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心里一直想着合欢散一事，王府之中出现这种药绝不是意外，而这件事裴澍又是否了解？

她脚下几个起落，借助院里的一颗老树，片刻功夫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屋脊上，天气早已开始回暖，阳光落在肩上发梢上，有了一点春天的意味。

她脑子纷乱，便走进院子里散散步，四四周起来的院子倒是让人觉着心情更加讶异，沈佳禾抬头望了望屋脊，红色的琉璃瓦在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晶莹的光线来。

她坐在上面晃着小腿，却是吓坏了两个丫鬟，白薇站在院子里仰头喊道：“王妃，危险！您可千万站稳了，奴婢让小厮搬梯子过来。”

沈佳禾坐在上面，甚至能看见外面的大街，正觉心情开阔，坐在上面呼吸都顺畅了很多，哪里肯定白薇的劝说？

她压根就不理她们，自顾自的坐在上面透透气。

琴小双陪着裴澍来到沈佳禾小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丫鬟在指挥着小厮在院里放梯子，而沈佳禾正眯着眸子坐在屋脊上。

琴小双捂着嘴惊愕道：“堂堂王妃怎么坐在屋脊之上？王爷，这成何体统？”

沈佳禾睁开眼睛，注意到两人以后心情立刻变得不好了。

她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道；“本宫想坐在哪就坐在哪，你一个侧妃，敢过问本宫的事？”

琴小双立即委屈的转头看向裴澍：“王爷，妾身只是觉着王妃姐姐这样传扬出去有辱王府名声，于是才……”

沈佳禾在上面忍不住翻了下白眼，她屈起手指在背后一动，与此同时惊呼一声：“呀，冬日里作何还有蛇啊！”

一颗小石子刚好打在琴小双的脚边，琴小双感到脚踝一痛，立即尖叫出声：“啊！救命，王爷救命。”

她慌张的跳起来双掌不住的挥打小腿下的裙摆，裴澍也着急去帮她检查，可是除了跳脚的琴小双，四周甚么情况也没有。

看着在下面惊慌失措的琴小双，沈佳禾躺在屋脊上哈哈大笑，她捂着肚子简直要笑出来眼泪了。

她哄笑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不屑：“草原上蛇虫不计其数，听说侧妃也是来自草原，想不到胆量竟如此小。可是一颗小石子竟吓得这般惊慌。”

“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澍抬头怒视着沈佳禾，低沉道：“双儿好心过来看你，你何必捉弄于她，本王命见过生给双儿道歉！”

沈佳禾收起笑意，只沉着脸看着下面的两人，嘴角讽刺：“如今蛇都在冬眠，自己蠢笨能怪得了谁？再说了她到底是不是好心来看本宫，她自己心里有数。”

“沈佳禾，你当真是太过分了！”

裴澍怒斥一声，然后转瞬之间一个飞身上了屋顶，注视着沈佳禾冷声道；“你非要本王来请你下去是不是？”

扫了一眼逐渐走近的裴澍，沈佳禾只是笑了笑，随即往下走了两步，一片瓦砾在她脚下滚了下去碎成两半，紧接着沈佳禾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往下轻轻一跃。

“小心……”裴澍早已跟在后面也跳了下去，伸出去的手接了个空，定睛往旁边一看，沈佳禾稳稳当当的落在他的一旁，嘴角仍旧含着嘲讽。

他连忙收了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阿莱站在众人的最后面，将裴澍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见他尴尬的抽回手，忍不住笑了出来，宛如自从王妃第二次入府以后，他们家王爷吃瘪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琴小双立刻回头怒视了他一眼，阿莱摸了摸鼻子，立刻收了笑，往旁边挪了几步。

白薇和白英本就担心沈佳禾会从房顶上掉下来，见沈佳禾从上面跳下来，脸色都被吓白了，白薇边快速的走过来，边慌张的念叨着：“王妃，您没事？快让奴婢瞧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佳禾摇摇头，白薇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强行和白英一起将她扶着进了屋子，想要替她检查一下。

“呀，王妃您的脚踝都肿了……”

裴源眼下正里间翻注视着书桌子上的账本，见主仆三人进来，轻缓地的摇了摇头。

“何必因为赌气，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裴源接过白薇的工作，替沈佳禾轻轻揉捏着脚踝，责备道。

沈佳禾摇头说道：“我心里有数的。”

“王爷，看来王妃姐姐似乎很不喜欢妾身，妾身还是回去吧，免得惹姐姐心烦。”

琴小双注视着门内委屈的开口说道。

裴澍往室内走了两步，只轻声道：“那你就先回去。”

琴小双伸手抓着裴澍的衣袖，声音带了一点痛苦：“王爷，妾身的脚踝有些疼，估计是刚才扭到脚了，王爷能不能送妾身回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裴澍无奈只能送琴小双回房，等将她安置好要离开时，琴小双却是按着太阳穴对着他道：“王爷，妾身真的不舒服，王爷在此地陪一会妾身吧！”

见裴澍在身边落座，琴小双拖着软绵绵的长音跟他开口说道：“妾身觉着王妃姐姐不仅不喜欢妾身，也不喜欢王爷，姐姐虽是这府里的王妃，却是向来都没有敬重过王爷，王爷难道要一直让姐姐如此？”

裴澍抬眼看她，语气有些不悦：“早前你还有意要跟她和善关系，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琴小双脸色有些白，眼神闪了闪轻声道：“王爷误会妾身了，妾身可是替王爷不平，妾身同王爷一起好心去看姐姐，可是您看姐姐从头至尾的态度，不仅捉弄妾身，对王爷也……”

裴澍淡声道：“行了，这些本王心里自有分寸，你管好你自己即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琴小双只能心有不甘道了一声是。

在房顶的短短时间，沈佳禾已经想通，此时和裴源待在一起，早已不再有先前那些别扭的情绪。

倘若有一天裴源发现了她的不同，她一定真实相告。带着这样的情绪再转头看向裴源，沈佳禾已经放松自在了很多。

裴源手指点着茶桌开口说道：“前几日在城郊发现了一名好地方，你不是闷得慌，正好下午本王无事带你出去转转。”

“那可真是太好了！”

终究能够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沈佳禾自然是毫不踌躇的就点头同意。

两人收拾好以后正要出门，却听见一声清脆的铜铃声，裴源让沈佳禾稍等，自己下了暗道，见是福公公在站在下面。

沈佳禾见裴源上来后一脸歉意，便笑着说道：“是有事吗？那你去忙吧。”

裴源见她神情不是太过灰心，松了口气道：“我们明日再约，福公公刚刚来禀，公主府的宫人过来递话，说是公主立刻就到。”

琴小双借口不舒服，两人便只能待在房里哪里也不能去，裴澍整整一天总是有些走神，他看着琴小双跟自己说话，脑子里却是沈佳禾的面容，她躺在屋脊上毫无形象的大笑实在是没有王妃的风范，可是注视着却是让人心情愉悦，想要跟她一起笑出声。

琴小双睡着以后，他辗转了半天，终于披了衣服一名人往外面走去，本想就在院子里散散步，最后走着走着就到了沈佳禾的小院。

没想到沈佳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不爬房顶了？”

沈佳禾光是听嗓门就了解是裴澍，遂没好气的开口说道：“关你什么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澍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悦：“沈佳禾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就这么不待见本王？”

沈佳禾扭头看他：“我们可彼此彼此。”

裴澍指着她说道：“我们可不一样，本王给了你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搬进偏殿去，甚至把掌家的权力交给你，沈佳禾你还有甚么不如意？”

“王爷对我的好全数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于是别用这些来自我感动。”

沈佳禾冷声道。

裴澍看着她淡漠的神情，陡然想到她面对裴源时的温柔笑意，只觉着血潮上涌，最后闭了闭眼，冷哼出声：“话不投机半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