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都是自己人】

沈佳禾这一晚总觉得心神不宁，本是到了休息的时间却没有往显王府去，临时歇在了书房里，等听见西面院子传来的动静以后，便和白薇、白英一起静心等着，裴源分给她的人，她还是信任的。

可是等了许久，却仍不见程菲菲被人带出来，沈佳禾估摸着是不是有了意外，便不顾两个丫鬟的劝阻，亲自进去查看，正好让她听见程菲菲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冲她喊道：“想死，我们辛辛苦苦救你出去，你跟我说你想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趴在徐祥手腕上咬了一口，在徐祥吃痛松手的一刹那，不管不顾的朝着门外冲过去。

黑衣人早已被徐祥的人逼出了屋子外，外面刀光剑影，程菲菲毫不理会，只对着沈佳禾泪流满面的吼了一声：“你懂甚么，你一名宰相府的嫡小姐，出了王府自然去哪都不愁，可我出了这康王府，无亲无故，倒是过得可能比死都痛苦，还不如让他们现在就把我杀了。”

沈佳禾眼看追不上，只能飞脚踢了一名矮凳，啪的一声砸在早已被程菲菲打开了一条缝的门上，程菲菲惊吓之余松了手，门也瞬间关了起来。

“你弟弟现在是京兆府尹的得意门生，你出了康王府以后，自然是有大把的福气等着你的。”沈佳禾纠结了半晌，还是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姚欣柔写给她的信里，略微提了一下这件事，可就连姚欣柔也不敢保证，沈佳禾自然不敢提前说出去，可如今注视着一心寻死的程菲菲，只能如此了。

程菲菲惊愕之中回过头，满脸眼泪在窗前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恍惚中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直到看见沈佳禾叹了口气，语调轻了许多跟她说：“你跟我隔壁的院子先住下，这里实在是不安全了。”这才相信了一些。

等到外面那些打斗声消停了很大一会以后，徐祥才打开门出了去，沈佳禾带着程菲菲跟在徐祥的后面出了屋子，注视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程菲菲脸色苍白的往沈佳禾的后面缩了缩。

徐祥斜眼一看，嗤了一声：“刚才不还不怕死的往外面冲呢嘛，这会怎么连几具尸体都不敢看了。”

程菲菲整个人又瑟缩了一下，沈佳禾哭笑不得的瞪了徐祥一眼，才注视着院里的几个人问道：“都死了吗？”

人群里有个小个子侍卫，刚好检查完所有的尸体，这会听到问话便一路小跑到沈佳禾近前躬身回话：“跑了若干个，属下检查了一下这些尸体上没有任何标志，用的剑也看不出是哪里造的，估计是从专门做杀人勾当的组织里出来的。”

这事没抓到幕后黑手的尾巴，沈佳禾便不想将这件事张扬出去，以免打草惊蛇，遂只吩咐他们将尸体处理干净，就带着程菲菲回了小院。

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谁在背后策划一切，沈佳禾不想让某些人过得太过如意，便在第二日一早唤来白英，低声交代了几句。

程菲菲跟着白英去往琴乡居，一路上只恨不得背上生出翅膀，好快点看到琴小双失态的样子，可是这么多年她对琴小双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竟没联想到琴小双会买凶杀她，若不是王妃救她一命，那么……

程菲菲不敢再想下去，心里早已经被恨意全部充满，面容注视着都有些扭曲。

白英还当她是因为惊恐，一路上不断安慰道：“你只要一切听我的就行，不必害怕。”

碧桃本是在院子里教训地下的小丫鬟，这会看见白英带着程菲菲步入来，顿时小腿肚子一软，她看着白英笑意盈盈的跟自己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可她脑子一脸空白，眼冒金星，真是什么也不了解。

还是地下的小丫头悄悄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带着两人往室内里走去。

白英进了里间，第一次恭恭敬敬的给琴小双行礼：“奴婢给侧妃娘娘请安，奴婢这次是带了程姑娘给侧妃娘娘道谢的，王妃说了，程姑娘在琴乡居多日，如今马上就要出府，怎么都应该过来跟之前的主子鞠个躬，侧妃娘娘往后不要太过想念才好。”

琴小双的反应比碧桃好了很多，在看见碧桃惨白的脸色的脸色以后，虽然看见程菲菲有些震惊，但还是快速的调整了表情。

在她咬着牙表示不必多礼后，白英嘴角噙着笑，带着程菲菲又走了出去，出了院子的垂花拱门，就听见身后的瓷器碗盏摔在青砖地上的嗓门，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主子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都是奴婢的错，都怪奴婢没有办好您交代的差事。”碧桃跪在屋内，旁边就是一名碎了的青瓷盏，忍不住浑身颤抖。

亏她第一时间还以为是白日里见了鬼：“一定是王妃，一定是她从中作梗，不然十来个专业的杀手，作何能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对付程菲菲，两个人都多余，就是怕出现甚么意外，才花了大价钱，请了十来个好手，可却仍旧功亏一篑。

琴小双闭上眸子，深吸了一口气：“你起来吧，错不在你。”

睁开眼见碧桃还跪在地上，琴小双伸手扶了一把，碧桃才连忙站了起来来，带着哭腔问道：“那接下来该作何办啊，王妃已经知道这事了，那王爷那边……”

琴小双压下心头的恨意，心思清明了许多：“若沈佳禾手里有证据，就不会一大早的来这么一出了。可我们不能大意，你还是出去打听一下昨晚那些人的情况。”

琴小双点了点头，心里更加安定了一些，她旋身示意碧桃跟上自己，进了内室将自己的体己箱子拿了出来。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碧桃才带着消息回到：“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人都逃出都城了。”

翻看一二以后，琴小双叹了口气：“将这些全部带上，若是不够，就将这些首饰都当了补上。”

碧桃愕然道：“这可都是主子最喜欢的首饰。”

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只要她以后坐上王妃之位，还怕会没有这些好东西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碧桃却在半下午的时候带着一匣子金锭，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琴小双不敢相信的问道：“这可是我所有的家当了，他们也别太狮子大开口。”

碧桃却是摇着头回道：“不是，他们负责接洽的人说了，这单子多少钱都不会接的。”

琴小双一愣：“甚么意思？”

碧桃想了想那人跟自己说的，斟酌了一下回道：“说是他们有自己的规矩，绝不碰皇家之人。”

“放屁！”琴小双忍不住破口大骂。

衔远阁作为杀手组织能在江湖上立足至今，就是因为他们甚么任务都接，更何况从不失手，于是尽管价格贵了一下，琴小双还是倾其所有，让碧桃出去联络，就是为了让他们出手替自己解决了沈佳禾。

程菲菲的这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本不用绕弯子处理一名丫鬟，只要将沈佳禾处理掉了，那么自己在康万府还能有谁匹敌。

可是就连老天都帮着沈佳禾，衔远阁的那群杀手居然不接自己的生意。

她坐在美人榻上，心里一阵不安，总觉着这衔远阁跟沈佳禾会不会有甚么牵连，可是下一刻又摇头否认自己的想法，一个世家贵女，如何能跟江湖里的杀手组织又关系。

她摸着胸前的玉佩，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唤来碧桃，仔细交代道：“拿着这个去北街教坊，寻找一名叫白杨的教习先生。”

碧桃颔首，可汗当初在转身离去都城前，曾给主子留下过一个心腹，以作主子不时之需。

这么多年主子在康王府顺风顺水，自然是用不上他的，现在连衔远阁都不接的任务，就只能找他帮忙了。

出了程菲菲一事以后，沈佳禾提醒白薇、白英两人每日都警醒一点，更是在自己去了显王府以后，将自己康王府的书房稍稍布置了一下。

巴根穿着夜行衣，根据碧桃给的路线非常顺利的就摸到了沈佳禾的房间，看见暗处床铺上的一处隆起，没有任何踌躇立即挥剑刺了上去。

并没有那种熟悉的长剑没入血肉的感觉，剑下一片柔软，白杨一刃挑开被褥，见里面是一个半人大的迎枕，当下反应过来遭了埋伏，旋身就要往外逃，可自己不知脚下碰到了甚么机关，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铜铃声。

门外似乎有丫鬟的脚步声，可巴根细听了一下，却不是跑向他这里的，他放心了一点，正准备打开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名阴森森的女声：“来都来了，不坐回才走。”

他忍不住回过头去，见是碧桃给自己看过的画像上的女人，可是自己才从门外进来，嗓门出现的那样东西位置根本就没人。

他牙一咬，收了要往外跑的脚，既然对方主动上门，无论如何要将此物女人解决了再走。

他举剑攻了上来，沈佳禾手里早已握了之前赢来的匕首，她的功夫最适合贴身对战，拿长剑反而对她不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弯了腰从对方的剑下躲过，不敢停顿，直接趋身向前，手里短刃就要往对方的腰腹招呼。

巴根曾是可汗旁边最得力的暗卫，功夫自然也不差，此时看出沈佳禾的意图，连忙退出了好几步，沈佳禾只堪堪划破他腰侧的衣裳。

沈佳禾还欲再进攻，见从门外攻进来七八个侍卫，怕暴露太多，便及时收了手借着门口的一点月光，看清了他们身着的服饰，有点惊讶最快赶过来的竟然是显王府的人。

见对方人手多了起来，巴根了解今日是完不成任务了，为了保住一条命只能一路退到了窗前下，直接从窗户口逃走了。

显王府侍卫追的紧，直到见那黑衣人从院墙翻去了西面的一名小院，由于一时间不不了解里面住着是谁，惊恐冲撞到甚么人，只能守着院门口，抽了一个人去跟沈佳禾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