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禾由于失血过多而晕倒,白英见此变故而慌乱不已,往日里稳重的白薇亦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暗自垂泪,裴源了解眼前的这一些都只是做戏,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惶恐。
他给沈佳禾喂药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直到感觉沈佳禾的小指在他的手心轻微的挠了一下,才开始重新变的镇定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将沈佳禾轻缓地放平以后,他转身面色沉郁的看着裴澍,低声问了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裴澍怔了怔,张开嘴还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白薇抢先了去:“显王爷,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高举着手中的白玉碗往裴澍的面前送了送:“这是我们王妃的心头血,王爷您可叮嘱琴侧妃别浪费了才好。”
说完再也不看裴澍一眼,只回过头默默握着沈佳禾的一只手掉眼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琴小双等人就站在门外,屋内发生的一切都清晰的被她看在眼里,她很想抚掌大笑,可
面上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让人怜惜的模样。
见裴澍端着一盏白色玉碗出来,琴小双忙迎了上去:“王爷,姐姐现在如何了?”
裴澍回头看了一眼,屏风遮挡,只能隐约看见人影,两个丫鬟的哭声断断续续,他只能摇摇头,低声呢喃了一句:“我也不了解。”
琴小双闭上眸子晃了晃,身后的碧桃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主子,琴主子你万要保重身体啊,您现在可不是一名人了。”
琴小双捂住嘴巴,一行清泪徐徐落下:“都怪臣妾,都是因为臣妾的身子不争气,若是姐姐因此……让臣妾一辈子如何心安啊!”
裴澍本就心乱如麻,这会见琴小双又是如此,赶紧将手里的碗盏交给一旁的侍卫,而后从碧桃手里接过她,小心翼翼的抬手帮她抚顺了背:“你莫要激动,如今你是有了身子的人,万事要以孩子为重,我让侍卫先送你回去。”
转头看了侍卫一眼,示意他将手里碗盏交给碧桃,才又吩咐道:“送你们琴主子回去,而后让太医熬药。”
琴小双抬手用帕子遮了下眸子,余光瞥了眼那一碗的红色,瞬间又移开只注视着裴澍问:“那王爷呢?”
裴澍叹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沉痛之色:“她如今生死未卜,我自然要在这里守着。”
私心里琴小双并不想让裴澍留下,可是沈佳禾现在此物样子,她若是作势拿乔让裴澍送她回去,未免让裴澍对她心生反感,只好低声回道:“既然如此,那若是姐姐有了什么好消息,王爷派人去跟臣妾说一声,臣妾也好放心。”
裴澍点头答应以后,琴小双带着碧桃回了康王府,碧桃一路端着那碗血浆,只觉得满眼都是血色,鼻腔里也满是血腥气。
她压抑着心头往上涌来的恶心感,端着白玉碗盏就要进琴乡居,琴小双拿着帕子在鼻尖挥了挥:“还不找个地方倒了,这恶心的玩意拿进琴乡居,没得让人触了霉头。”
碧桃连忙旋身就去寻地方,担心这样多的一碗血随便倒在脚下会留下证据,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琴小双一回到就让院里的小丫鬟去厨房给她端一碗红枣糯米粥,是以小七第一时间便了解她回到的消息,听闻派遣来的丫鬟跟厨房里的人闲聊,才得知碧桃端着一碗不知道是甚么的东西,竟是连院子门都没进。
她昨晚已经从白薇和白英两人那里知道事情的全部始末,这会听见这话心中深感疑惑,连忙交代身边人几句,就匆匆从厨房跑了出去。
小七是在锦鲤池的附近看见了连院子都没进去的碧桃,她正端着一盏白玉碗,整个儿将碗倒扣过来,鲜红的液体全部倾洒进池子里,一群锦鲤误以为是主人投食,连忙摇曳着鱼尾竞相游过来,全数拥挤在碧桃的面前。
碧桃像是完成了一样天大的任务,看着那些被鱼群冲散的血液,已经变得没有踪迹可寻,她终究长舒了一口气,裂开嘴角笑了笑。
联想到那是王妃的血,不远处的小七紧紧攥起了拳头,看着碧桃嘴角的笑意,只觉着遍体生寒。
这边裴澍送走琴小双以后,等旋身回去屋内,见沈佳禾已经醒了,只是面色还是苍白,整个人都是非常虚弱的样子。
“王妃……我。”裴澍了解他最应该的是跟沈佳禾说一声恕罪,可是这话现在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过苍白。
“我早已不是你的王妃了,王爷忘了吗?”沈佳禾对着裴澍虚弱的笑了一下,那笑容一晃而过,像是针扎一般落在裴澍的心口上,“如今此物样子,我也不了解我还能不能撑的下去,但愿琴侧妃能够顺利生下孩子,皇后娘娘盼了这么久的皇孙,若是知道想必也会很高兴的。”
沈佳禾到了这个地步,想的最多的似乎还是关于王府的种种,这让裴澍更加觉着心里愧疚:“你别这样说,皇叔医术卓绝一定会保你无碍的,若是需要甚么药材,康王府随时可以送来,你……别怪本王。”
沈佳禾摇了摇头,像是牵扯到了伤口,嘴角抽了一下皱了皱眉,裴澍心里一惊:“你别动,你别动……”
沈佳禾只盯着他看,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向别处,总之看起来就像是弥留之际时人的回光返照之相:“我作何会怪王爷,尽管还未出生,但到底也是一条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希望这辈子多做好事,下辈子会有福报,再不必受这锥心之痛。”
联想到自己对沈佳禾造成的伤害,裴澍已经无地自容:“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本王一定帮你完成。”
“王爷只要答应把休书和小七的身契交给我,如此我就很感谢王爷了。”沈佳禾收回视线,只抬眼注视着帐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澍从怀里掏了掏,又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全身,沈佳禾转过脸来注视着他:“王爷不会没带在身上吧,还是说王爷又想反悔?。”
休书已经写好,可是他还在想着会不会有甚么变化,当时便没带在身上,这会也只能赶忙解释道:“本王既然早已答应你,自然不会出尔反尔。这真就是忘记了,本王现在就去康王府取来给你。”
沈佳禾吩咐白英一路将裴澍送出去,留下的白薇便起身将屏风撤了,随后让外面小厮送进来一盆热水,打算处理一下沈佳禾胸前的‘伤口’。
裴源本是去了府里药房帮沈佳禾取一点补血固气的良药,这会回来并不了解屏风已经被撤,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撞见沈佳禾半裸香肩的模样。
沈佳禾脱去大袖衫,将襦裙往下扒开一点,接过白薇手里的帕子自己擦了一下:“我自己来吧,你去帮我将新衣服拿过来。”
她低头侧颜像含苞待放的一朵蔷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极致的红艳沁在极致的雪白上面,像是冬日里雪地上绽放的红梅,在裴源的跟前一点点绽开。
他脸色通红,见沈佳禾茫然的抬起头注视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迅速退了出去,慌慌张张将门从外面带上以后,竟是不敢在此地逗留。
沈佳禾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裴源的惊慌失措,有些被人看到私米处的羞窘,也有些好笑。
为防被人看出来,在穿衣之前沈佳禾还是在胸前绑了一点纱布,此外面上的妆容不仅没有洗掉,还让白薇加固了一些。
直到白薇取了衣服回来,见沈佳禾怔怔的坐在那里,忙又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擦起来:“还是奴婢来吧,小姐自己看不清楚,也擦的不干净。”
裴澍还没来送休书,想着自己还有东西在康王府,沈佳禾便带着白薇和白英回去康王府跟大家告辞。
琴小双看见沈佳禾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的震惊是大过恨意的,她没联想到沈佳禾在失了那么多的血以后,想不到还能下的来床:“姐姐当真是福大命大,这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
沈佳禾冷笑一声:“若不是拜你所赐,本小姐还能更好,琴小双,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联想到自己多次滑胎,这辈子生子无望,琴小双幽幽的转头看向转头看向沈佳禾,“可能早就有了吧,可我不在乎,倒是听说姐姐马上就要转身离去王府,一名被休之人,还是多想想作何立足于人前才好。”
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沈佳禾往白薇的怀里靠了靠,当下便捂着心口,一脸痛苦之色:“尽管本小姐觉着以心头血做药引只是无稽之谈,可是联想到能帮助你这未出世的孩子,本小姐即便是受再多的苦,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临走之前来此地看一看,也可是想看看琴侧妃见过不好而已。”
“姐姐大恩,妹妹必不敢忘,等到孩子平安出生,妹妹一定带着孩子上门去给姐姐磕头。”琴小双注视着早已出现在院外的裴澍,转头向着沈佳禾福了福身子。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过了许久沈佳禾才出声吩咐到:“看来我这心头血十分有用,琴侧妃面色红润,丝毫没有体弱之相,如此我也放心了,白薇扶我回去。”
白薇扶着沈佳禾转过身,就看见裴澍站在身后定定的望着她,沈佳禾移开眼神,只低声问了句:“王爷,我要的东西呢?”
裴澍将手里的两张薄纸交给一旁的白英,白英将东西打开给沈佳禾检查一下,见没有问题才妥善收好。
她带着两人回小院里收拾东西,又吩咐了白英去通知小七,由于先前的乌龙,沈佳禾也不好意思去跟裴源道别,便提笔留了一份信,走之前交给了流觞带回显王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第二次被休转身离去康王府,可沈佳禾心里清楚,自己绝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她回过头深深的看了眼这个地方,而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吩咐去往北大街的马车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