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下马威】

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句话，必然不是拿乔撒娇，而是彻彻底底要跟澍儿拉开距离，甚至还有一种忧虑他们贴上去不放的惶恐，所以才要将退路堵得严严死死不露丝毫缝隙。

皇后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沈佳禾，她容貌出众，虽是穿的一身淡雅，但在一众繁华富丽的官家小姐中央却没有被压了颜色，反倒更显独树一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物她亲自为儿子挑选的媳妇自然是很好的，可是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再好也只能丢弃。

本还想在这次宴会上拉进一下关系，以观日后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再续前缘，可现在，皇后嘴角延出一抹冷笑，不过是一名小丫头片子而已，不愁后面没有更好的不是吗？

“沈家姑娘如此说，本宫就放心了，本宫也是不想你们之间再有什么隔阂。”皇后笑意吟吟，情绪却并没深入眼底，“好了，既然人早已到齐了，我们入正殿吧。”

皇后带着众女眷进入正殿，各家女眷按照品级一一坐了下来，皇后却是突然冲着沈佳禾招手：“佳禾，来本宫身边坐好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佳禾一愣，直觉上有些奇怪，转脸看向母亲，见她也是拧着眉头，可皇后像是还在等着她有所动作，向来都笑着看她。

她心思转了转，便往前走了几步，不出所料在快到皇后旁边的时候突然被她叫停：“你瞧本宫的记性，现在你跟澍儿没了关系，再坐本宫身边实在是不太合适，沈姑娘还是回去坐吧。”

沈佳禾神情不变，向皇后恭敬的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不说，臣女也正要向您请旨，臣女陪同母亲赴宴，自是要侍奉在母亲左右，岂能独自在皇后身边安然享受宴会欢愉。”

皇后冷冷的转头看向已经旋身走向沈夫人的沈佳禾，她本是想借此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在众位女眷前丢一丢面子，可是竟被她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化解了，最后倒还显得自己太过小气计较。

本以为她是一只乖顺的小白兔，没联想到还是一头睚眦必报的小狼。

姚欣柔注视着沈佳禾独自走下来，慌忙要起身坐过去，却是被姚母一把拉住了：“你想干甚么？”

姚欣柔满脸着急，一个劲的挣脱姚母的手：“沈姐姐现在一定很不开心，我要过去陪陪她。”

“你在这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她哪里需要你去陪，她这一仗可是打的非常漂亮，你这么一去倒是让她显露出来的骄傲全数溃散，她需要的是朋友的支持，不是你这无用的可怜。”姚母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冷着脸将这些一一跟她说明。

姚欣柔颓然的坐在位置上，脸色有些不好：“母亲，我……我只是心疼沈姐姐。”

姚母微微摇头，她的女儿和沈家的女儿比起来差的太多了：“等回头自有你姐妹说话的时候，你现在好好在这待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姚欣柔只好远远的冲沈佳禾笑了笑，见沈佳禾对她回了一名无比明朗的笑容，才意识到母亲说的是，皇后的这一点小把戏根本不能难倒沈姐姐。

沈母欣慰的看着沈佳禾，不敢想象这短短一年时间内，自己这个女儿会变化这么大，倘若换成曾经的那样东西她，怕是这会只会默默的坐在这里哭吧。

可是她又有些心疼，谁家的女儿不想在父母面前撒娇，有了委屈就哭诉寻求抚慰和帮助，可是这样的女儿早已被被康王那个人渣给害死了。

宴席快要开始的时候，皇上带着众卿家和皇子们走了进来，座位需要重新安排姚欣柔这才有机会走到沈佳禾的面前。

姚母用力握了握身边女儿的手，心里安定下来不少，那些陡然之间出现的负面情绪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在抬起头看向上首的皇后时，沈母常年温柔的眼眸里迸发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她紧紧紧握沈佳禾的手，联想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再转头看向沈佳禾清澈不含一点情绪的眼睛，那些安慰的词就全部被咽了下去，最终只是笑着夸了一句：“沈姐姐，你真厉害。”

姚母无奈看着自己这个像是还没长大的女儿，不好意思的看着沈佳禾：“唉，我们欣柔要是有你一半能干就好了。”

“姚伯母廖赞了，佳禾也有很多地方要向欣柔学习的。”沈佳禾冲姚母福了福身子。

姚母又何尝不知道这都是谦逊之词，也不想在这上面客套下去，只向沈佳禾请求道：“宴席开始时，人多恐会生乱，沈姑娘若是可正好我们坐在一起帮我照看欣柔一二。”

姚欣柔大着肚子，姚母自是忧虑宴席上会有人冲撞了她，沈佳禾点头答应下来，坐在了姚欣柔的一侧，和姚母一起一左一右的将她护在中间。

沈佳禾在上菜的间隙见抬起头，不想斜对面坐着的正是裴澍，看见他身边空着的位置，一时有些好奇，这一次琴小双没有闹着一起过来？

她探究的双眸不想跟裴澍正撞个正着，便赶紧收了视线，转而去问姚欣柔有没有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裴澍注视着沈佳禾有意避开的眼神，不由苦笑了一声，抬手端起桌子上酒盏，仰头便喝完一杯。

裴澍不动声色的抬了抬肩膀，将那只手拂开了，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又喝下一杯。

后面的二皇子嬉笑着看向沈佳禾的方向，伸手轻拍裴澍的肩膀：“嘿，那不是大皇兄休了的沈家女儿吗？模样还真不错，大皇兄作何舍得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皇子像是没看见裴澍有些不快的神色，继续笑嘻嘻道：“可惜现在是个下堂妻，不过要是抬过来做个小妾也不是不行，或者干脆弄个外院养在外面好了。”

“哈哈哈哈，那可是沈相的女儿，沈相可是宝贝的不行，能让你想这好事。”说这话的是四皇子，鄙夷的看了一眼二皇子以后，又擦了一下嘴边口水，“是挺美，的确可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皇子嗤了一声，嘲讽的看向四皇子：“沈相？那还不是要注视着父皇的脸色过活，我可是皇子，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四皇子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裴澍猛的将手里酒杯往他们这边一倒，二皇子的衣裳下摆便湿了一大片，于是赶紧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尽管裴澍被封太子的事情被暂时搁置了，可他到底是嫡长子，他若是没有机会登上皇位，他们这些人就更不够看得了，这样的兄弟即便不去巴结着，也不该得罪才是。

可二皇子显然不如四皇子想的通透，他看向自己湿了边的衣裳，冷着脸看向裴澍：“康王这是甚么意思？”

“没甚么意思，就是让你给本王闭嘴！还有你现在衣衫不整，赶紧回去换套衣服再来，否则让父皇看见你这个样子，本王一定把事实真相一字不落的说出来！”裴澍狠狠的瞪了一眼四皇子。

二皇子即便再作何说大话，也是不敢让裴澍当着这么多的人将他的言论说出来的，此时只能灰溜溜的带了小厮往后殿去。

等他走后，其他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坐在后面六皇子才悄悄的说了一声：“皇叔来了！”

裴澍抬头去看，没联想到竟是裴源，当下眼中一片森冷，那天在朝堂上，百官拿自己跟他比较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是他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的。

他突然在这个档口想起来沈佳禾曾跟自己说过她早已是皇叔的人了，可是他们分开这么久，裴源并没有什么动作，想来都是沈佳禾拒绝自己的言辞吧。

皇上有些不悦，宫里开宴即便是两位大将军都是早早的就过来了，他一个小小的王爷，竟然这个时候才来。

“显王可是迟到了！”皇上虽是笑着，可这嗓门听起来却有着问责的意味。

裴源看似恭敬的对着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礼，眼神却是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们，倒是让皇上和皇后有些惊恐，眸子里都是藏不住的恐惧。

就在皇上后悔自己不该多此一举的时候，裴源才缓缓开口：“中秋佳节本是跟亲人一起团聚的日子，于是臣弟先去了祭奠了一下母妃，这才赶来的迟了一点，还望皇上海涵。”

姚欣柔心下觉得奇怪，在裴源说完这句话以后，她觉着皇上和皇后眼里的恐惧更加明显了，可她却是想不心领神会，堂堂天子和国母为何要对一个王爷如此惊恐。

她正要对沈佳禾咬耳朵说这些事，却又看见裴源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看过来，忙又正襟危坐不敢再有小动作。

沈佳禾抬头转头看向裴源，见他正望着自己，嘴角忍不住就翘了翘，裴源似是这弹指间心情很好，亦是满脸笑容。

姚欣柔看着裴源的脸色陡然之间变得如此温柔，笑意也直达眼底不似之前浮在表面，可等他落座以后却又变得一板一眼，周身宛如竖起一道冰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力场。

确定裴源不再注视着自己这边以后，姚欣柔忍不住跟沈佳禾咬耳朵：“此物显王也太擅长变脸了，这一会一名样的。”

裴浩这时注视着对面两个女子互相低着头说话，也转头看向裴源含笑道：“我敢打赌这姚姑娘一定在问沈姑娘你怎么一会一个样。”

裴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裴浩装作受伤的样子捂着心口道：“哎，这真是区别对待，你看人沈姑娘的时候，笑的都快见牙不见眼了，对我们这些亲兄弟却脸色寒的像块冰，你这是典型的见色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