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谜团重重（二）】

元斟在医院住了近一名礼拜，最后眼看到了要出院的日子，却又连着发起了高烧。

方毕忙了几天照顾着没闭眼，早就没了前些日子里的插科打诨的状态，元斟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好得差不多了，今夜你就别守着了。”元斟注视着方毕说。

看拗可方毕，元斟睁着眼发了一会呆，又沉沉睡去了。

大半夜里，元斟突然觉得额头上的毛巾被摆弄了一番，刚想睁眼，这毛巾却被移到了元斟的眼皮上。“方毕，别闹。”元斟嘟囔着，等来的却是一双冰冷的手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方毕停了下来了手中的活，拿下了元斟额头上的毛巾又混着冰水搓了一把，“我自己清楚。”说着，又放回了元斟额头上。每非常钟方毕就会检查元斟的体温，再把毛巾换上冰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幸好只是药降。”那人轻缓地说了一句。声音温润如玉，却一下子把元斟惊醒，“谁？！”

那人叹了口气，将毛巾拿开，元斟一睁眼看见的却是个女子，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束起，双眉颦蹙。“刚见过面就忘了？”那人注视着元斟满脸迷惑，又提醒了句，“在冥府。”

元斟一听“冥府”二字，立马垂下了头去，这人理应是在重明那遇见的那女子，但这次这么近距离看才发现，此人的确面容姣好，以至于元斟之前在冥府将他认做女子。但细细一看，这人倒也浑身散发着成熟男子的味道。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闻着便觉着神怡。

与落魄不堪的自己相比，元斟不觉心里又是一阵苦闷。

“虽说是入门降术，解法倒也有些复杂。”说着，那男子便从背囊里掏出几个物件琢磨起来。

“你来做什么。”元斟注视着那男子冷冷地说道。

“重明让我来看看，”男子回了一句。见元斟没有反应，才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这元斟苦闷着脸沮丧着头不说话。唉，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关心着对方，却是不愿表露出来。

“我这是拿人钱财，救人性命。”煜泽说着，不觉又加了一句，“重明那次受伤也是。”

元斟本是百无聊赖，一听到重明受伤，立马坐起身来，“重明受伤了？怎么回事！”

煜泽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叹了口气，回答道，“你来冥府之前，重明在我的药铺了躺了三日，”说着边磨制着药汁，“但他也没说那伤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元斟刚一见到重明时，他的气色并不好。现在元斟更是懊悔之前太意气用事。

“那，”元斟问了一句，“他现在伤势作何样了？”

“无妨了。”煜泽回回道，一边捧着药汁走到元斟床边，在元斟额上用手指轻缓地划了个圈。

“那你们。。。”元斟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煜**作停滞了瞬间，轻缓地一笑，“那是他做给你看的。”

元斟听了倒是有几分怀疑，煜泽看元斟这表情，只得又加了一句，“在冥府，为医者，都是没有心的。”元斟听了这话转过脸来注视着煜泽，“不然会影响判断。”煜泽微笑着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膛，他的双眼完成一道月牙，很是好看。

元斟这才搁下心来，一方面同情煜泽，一方面却又为重明感到窃喜，这纠结的心情让元斟不住地在面上变换着表情。

煜泽轻缓地用手拂过元斟的脸，“这药我也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使用，”元斟听着却是有了几分困意，“可你的体质特殊，倒也值得一试。”煜泽话还没说完，元斟已经沉沉睡去。

“你们二人还真像。”煜泽笑着说。

第二日一早，醒来的方毕准时给元斟量了体温，看来已经是退烧了。方毕看着温度计终究松了口气。当天下午便办理了退院手续，这期间元萱来过几次，但多数时候还是方毕陪着元斟，按元萱的话来说“方毕在你身边更有助于你的康复”，以至于出院的时候，医生护士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这两人。元斟扫见了他们的目光，便有意识拉开了和方毕之间的距离，却被方毕一把揽过去，还故意“小娘子”“小娘子”地唤他。

没休息几日元斟便回学校上课去了。但有一件事元斟却一直放在心上，到底是谁给他下的降头？平日里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这还能惹上谁？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与重明也有关系。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

“班里要转来个新生！”

“可不是吗，听说家里还有权有势的！”

“宛如长的还不错！”

“就你知道！”

班里若干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的不亦乐乎。

本来这些八卦新闻元斟向来是充耳不闻，但当天却例外，他竖起了耳朵在一旁详细地听着。在此物节骨眼上转到元斟的班上来的人，不自觉让元斟多了个心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斟，听说了吗。”方毕拍了一下元斟肩上，“转来的人，”元斟听这话刚想回一句“我知道”，却听见方毕继续说，“和你有关。”

“你说甚么？”元斟睁大着眼睛问了一句。方毕刚想回答，班主任却走了进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生，南歌。”说着对着门外招了招手，入目的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走了进来，长长的头发盘成一名髻，长的很是古典，“大家好，我是南歌，南是南国的南，歌是长叹复长歌的歌。”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班上的男生都在凑热闹问这问那，只有元斟一名人低着头不说话。

“我是南歌，南是南方的南，歌是唱歌的歌。”

“这样太俗气了，我教你。你就说南是南国的南，歌是长叹复长歌的歌。”

“长叹复长歌？这未免太感伤了，不要不要。”

“你不懂，古人都这样，为赋新词强说愁，就这样定了。”

夕阳下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这样，你在新的班级里一定很受欢迎。”男孩笑着说。

这段对话在元斟的脑海里珍藏了众多年，想不到如今，这对话里的女孩又站在了元斟的面前。

“南歌，你看班级里的空位你想坐哪？”老师问道。南歌不假思索地便抬起手指指向元斟前面的空位，“就那个男生前面。”

男生们开始在一旁起哄，元斟却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方毕见元斟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你真认识那个南歌？”

元斟并未回答，却问了一句，“方毕，你说，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方毕被问的摸不着头脑，“这和南歌有什么关系？”

元斟注视着石子路蔓延到天际，说了一句，“她已经死了，三年前。”

方毕看着元斟愣愣地望着前方，不知作何回答，便只是跟在一旁默不吭声。

元斟和南歌的故事要从初中时候说起。

元斟并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但之所以南歌和元斟能走得特别近的原因是，南歌是通灵体质，并且有阴阳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个易招致鬼魂的人在一起，自然是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

“我以前啊，见过一名小鬼，眼珠子都掉下来啦，还说自己相貌堂堂。”

“哈哈，那你是不知道我看见的那样东西女鬼，头发又那么长呢，从来都拖在地上，走啊走。”

“这么说起来，我也见过一名。。。”两个人的故事可以聊一下午。

以前南歌总是一副自豪的语气对元斟说，“我心口的肋骨有两层哦！”元斟遍耸耸肩，“这有甚么好骄傲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样我就能活好久啦，说不定一百？”说着，南歌伸出一只指头，接着马上改说，“三百？”右手便多出了两只指头。

元斟便不再理会她。

南歌最大的本领，就是占卦。她能算得别人的过去将来，自己的却不行。

有一日南歌陡然哭丧着脸和元斟说，她要转去其他地方读书了。

元斟便安慰她，“这样你就能看见其他各种各样的鬼啦。”

南歌一下子哭了出来，“元斟啊，我是南歌，南方的南，歌曲的歌，你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

“这样也不免太俗气了，我教你。你就说南是南国的南，歌是长叹复长歌的歌。”

“长叹复长歌？这未免太感伤了，不要不要。”

“你不懂，古人都这样，为赋新词强说愁，就这样定了。”元斟笑着说，“以后你就和别人这样介绍自己，我保证，你在新的班级里一定很受男生欢迎。”

南歌被元斟这么一逗，不自觉破涕为笑，几步就走到了桥头，却又转过身对着元斟说了一句，“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元斟，你命中理应还有一个哥哥。”

元斟听得莫名其妙，便挥了招手，转身要走。

桥那头突然发出“碰”的一声巨响，沉闷的却又尖锐的。接着是踩下刹车发生的刺耳的摩擦声。而后人群的吵闹鼎沸声，救护车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元斟不敢旋身，背后的声响早就织成一副鲜活的画面摆在元斟面前。

元斟多希望一切只是梦，然而第二日待他回到学校，却看见有几个大人穿着肃穆的黑色正装和班主任说了几句，便开始收拾南歌的东西。元斟跑去问了班主任，只得到一句元斟早就了解却不想承认的事实，“南歌同学昨日出车祸，经抢救无效，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