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幽幽兰草香】

赏花会的时间定在晚上，所以昼间的时候，还是有大把的时间准备的。

自打徐氏来了之后，醉翁居的事情阿美便不再像往日那样处处操心，而是让徐姨分担了一些，她只是闲来无事查查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天，她还躺在床上，陡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紧接着听到徐姨的嗓门:“姑娘，该起来梳妆打扮了，再不起来怕是要迟了！”

阿美揉揉眸子，看了看窗外，分明太阳都才刚出来不久。

一下子起床气就来了：“这还太阳都没出来呢，急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外的人也没被她吓着：“姑娘，你这起来还得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哪一样不是花时间的，你今儿个头一次参加宫里的聚会，可不能失了脸面。”

阿美翻个身，嘟嘟囔囔应了声，“嗯……嗯了解了。”

之后门外便没了嗓门，阿美又一次睡了过去。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却陡然听到开门的嗓门，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两个人，再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及一名女人的声音。

“太少了，还得再多弄点儿……”

“哦哦……”

说着，两人便又走了出去，顺便关上门。

阿美本以为可好好补个觉了，可不消片刻，那跫音水声又在室内里响起。

阿美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瞪着在房里瞎忙活的两人。

来来去去走了好几趟之后，绕是再能睡的人怕也是睡不着了。

小莲擦擦额头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含笑道:“阿美姐，你醒了，正巧我们早已备好了水，你赶紧过来沐浴更衣吧。”

徐姨闻言也望了过来，“姑娘且先坐会儿，我再去拿些东西。”

说着便快步出了门去。

阿美气冲冲地起身下床，嘴里嘀嘀咕咕的，“不就洗个澡换个衣服，有必要嘛……”

小莲对她这小性子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可不比往日，进宫自然是要讲究些的。”

阿美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道:“我可不比甚么千金小姐，官家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封了个郡主罢了，何必如此劳心费神。”

“怎么说也是头次进宫，不说把别人比下去，至少也不能差太多吧。”

阿美叹口气，悠悠道：“如我这般的世间绝色，稍作打扮可不就把它们比下去了吗？”

说罢看了小莲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正说着，徐姨便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名篮子。

“姑娘，这是我昨儿托城外商贩带的花叶，还新鲜着呢！”

她说着探头闻了闻，便走向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把篮子里的东西洋洋洒洒地洒在浴桶的水面上，又伸手探了探水温，觉得温度尚可，便招呼阿美：“姑娘，水已备好了。”

她说着，像陡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姑娘，进宫的衣裳可准备了？”

阿美懒洋洋打着哈欠，走到柜子旁，扒拉半天，才找出一套素色衣裙。

这套衣裳还是她初到安陵时买的，当时觉着素色淡雅，心中欢喜，便买了回到，没成想一次也没机会穿上身，如今这赏花会，恰恰拖出来应急。

那徐姨一瞧，急得跺脚：“哎呀姑娘，今晚少不了要碰到些宫中的大人物，怎可如此随意，早前便让你提前备着了，你说不急……”

听着徐姨絮絮叨叨，阿美有些头大，“这不是时间太紧了吗，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如今可容不得再耽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边说着一边把徐姨往门外推，顺便关上了房门。

徐姨在门外，叹口气，匆匆下楼了。

屋内，小莲抿嘴笑道：“瞧你把徐姨给急的。”

阿美瞪着她：“你怎的没出去？”

“徐姨说怕你要帮忙，让我伺候着点儿。”

阿美抽抽嘴角，难道不是怕她偷懒？

她抬脚像浴桶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问着：“今儿醉翁居可有开门？”

小莲答：“开了，现下没什么事，徐姨一个人便够了。”

阿美点点头，走到屏风后，开始褪去衣衫，有些警惕，“我待会儿沐浴你别过来哦。”

虽说她比一般女子都要豪放些，但这么被人看着洗澡，总感觉怪怪的。

“好好好~”小莲有些无奈地应着。

阿美这才伸手试试水，慢慢踏进浴桶，咂咂嘴：“还挺香的……”

两个多时辰后。

小莲注视着跟前素衣胜雪的可人儿，一时间都不了解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惊叹，愣愣地微张着唇，眸子一瞬不瞬得注视着阿美。

阿美原地转个圈，神采飞扬：“怎么样？看着可还行？”

眼前的人，肩若削成，腰如束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略施粉黛，身着一袭素色长裙，外披同色轻纱，垂至地面，头绾端庄雅致燕尾圆髻，斜插清雅梅花簪，轻纱飞舞，恍然如仙。

小莲回过神，讷讷道：“岂止是还行，天仙呐阿美姐。”

阿美听这话，扭头就看到她呆愣的模样，一个没忍住便笑出声来。

“瞧你那傻样儿！你也赶紧收拾一下。”

小莲眨巴眨巴眼，不解：“我有甚么可收拾的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美拉着她，走到柜子前，边伸手扒拉着衣服一边道：“本郡主的小跟班自然也要光彩照人啦！”

小莲一愣，注视着阿美翻箱倒柜的背影，心中一阵暖流。

以前从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需要甚么，更没有人如阿美这般关心她，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仿佛陡然之间体会到了亲情的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她说着又推着小莲到屏风后面:“我在外面等你。”

前面阿美直起了身子，双掌拎着一件翠绿色衣裙，抖了抖:“这件还不错，来来来，赶紧换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莲还在愣神中，就被阿美推了过去，笑了笑，抖开衣裙。

片刻之后，小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阿美看了一眼，啧啧称赞，“好一名清秀灵丽的姑娘。”

说着便把小莲按在了梳妆镜前。

算算日子，阿美穿越过来也有将近一个多月了，简单的发髻还是不在话下。

待两人梳理好，已然大半日过去了，中途徐姨过来送了些吃食，约莫过不久就该出发了。

两人尚未备置马车之类的通行工具，只提前一日匆匆租来一辆，头次入宫，定然不能去得太迟，让人落了话柄。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听到一阵敲门声，“姑娘，该出发了。”

阿美应，“好，这就来。”

说罢带着小莲起身开门。

徐姨是看着白歌长大的，白歌甚么样子她都见过，是以注视着阿美的这身装扮，虽有些惊艳，却也不至于惊讶。

她领着阿美二人到醉翁居后门，那里正有一辆马车候着，车夫估摸着也是临时找的。

看着两人上了车，徐氏嘱咐道，“姑娘，这宫中可不比外面，少说少做，切莫得罪了什么贵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未了又补了一句，“小莲，你注视着她点儿。”

小莲笑着应了声，徐氏便吩咐车夫上路了。

两人都是头次坐马车，难免有些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不觉便到了皇城门外。

阿美递出邀请贴，守卫便放行了。

她们进去不久，后面便有一人跟着进了皇城。

长闲看着前面那辆马车，有些好奇，向旁边侍卫问道，“这是哪家的马车，我怎从未见过？”

长闲作为安陵风流人物，常年混迹于各大圈子，对于各家的马车，不说都坐过，起码都是有些印象的，可前面那辆，他着实没有任何印象。

守卫恭敬地回道，“回王爷，是嘉禾郡主。”

长闲听完，一挑眉，玩味地勾起嘴角。

“嘉禾郡主？有意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话音未落，长闲便立马加快速度赶上前面的马车。

他跑到前面逼停阿美的马车，挑开车帘，笑到，“没联想到这么巧，竟碰到了嘉禾郡主。”

阿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便也探出脑袋，“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进宫为何？”

长闲撇撇嘴，“你来参加赏花会，我也是。”

“……不是邀请各家女眷吗，你凑什么热闹？”

“只是没邀请，又不是不能来！此等各家闺秀云集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

车内两人被逗得一笑，正待开口，却见长闲突然像发现了甚么，使劲儿嗅了嗅。

“什么味儿啊，作何像闻到了兰草的味道？”

阿美闻了闻，伸出胳膊，“是这个味儿吗？我觉得还行啊。”

长闲凑过去闻，皱眉道，“你身上作何有此物味儿，皇祖母最是不喜此物味道了。”

阿美想了想，一皱眉，一甩袖，“罢了！反正也没机会接近太后，我下次注意便是！”

长闲惊声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别这么想，指不定她还要同你聊上几句呢。”

阿美指指自己，不可置信，“我？”

长闲没有理会她，从身上掏了掏，掏出个香囊，“这个你带着，尽量遮掩些身上的味道，下次莫要忘记了。”

阿美笑着接过，闻了闻，是一股清冽的香味。

“那便先谢过了！”

她将香囊收入怀中，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谢倒是不必了，那酒财物注视着给我少点儿便成！”

阿美悠悠叹气，“行吧，好歹本姑娘如今也是郡主，这么追债，有失体统。”

说罢，长闲一笑，指了指前方，“走吧，一起过去？”

阿美没说话，笑着放下帘子。

两辆马车便一同向宫中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