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十六年前】

另一边。

阿美来到了太后等人跟前，向着前面三人分别行了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着又向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快快添个座。”

旁边宫人应了一声，便去不天边搬来椅子，放在太后旁边。

太后看着阿美，有些惋惜，连连向她抬手，“好了好了，起来吧，好孩子，过来哀家这边，让哀家好好瞧瞧。”

阿美闻言，便抬脚向太后那边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面的一众小姐中，有人留意到前面的动静，很是吃惊。

连皇后、贵妃都只能坐在太后的下首，而这嘉禾郡主却坐在太后旁边，如何叫人不惊讶。

而坐着的几人并没有留意到下面的动静，自顾地寒暄着。

太后含笑注视着阿美，“玉儿如今该有十八了吧，来安陵这么久，可有不习惯的地方？”

玉儿是白歌的乳名。

阿美低头垂眸，很是恭顺，“回太后，玉儿已习惯了安陵的生活，劳太后挂心了。”

“日后你若是有甚么难处，只管说便是。”

阿美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正是皇后。

她笑着点头，“那便先谢过各位娘娘了。”

太后拉过她的手，“当初你父亲带着你离京的时候，你才两岁，那时候你常来宫中，还是个小女娃，没成想，再注意到你，居然这么大了，出落得如此水灵。”

阿美看得出来，太后是真的欣喜。

“太后谬赞，我来了这数月，也没怎么出过门，如今进宫一看，才发现，这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姑娘小姐了，一个比一名好看。”

太后听了，笑得更是开怀。

皇后也用广袖半遮着面，嗓门里满是笑意，“瞧这小嘴儿甜的，跟灌了蜜似的。”

“你小时候便是这般讨喜，如今竟是一点没变。”太后含笑道。

阿美有些不解。

听着他们这话，当时她父亲在太医中应该是很有地位的，否则一名官宦人家的女儿，又怎能与太后这般亲近。

那么，当时的白太医到底为何辞官回乡？

她这么想着，便将疑问说了出来，“太后，小女有一名问题，不知各位娘娘能否指点一二？”

太后心情好，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父亲带我回乡的时候，玉儿年龄尚小，不记事，如今再回到，却是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玉儿想了解，父亲当年究竟为何辞官？”

闻此一言，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变，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阿美本以为问不出甚么了，却听得一声悠悠的叹息声从后面传来。

方才阿美坐下的时候是面对着太后和皇后的方向，而荣贵妃正坐在皇后的对面，阿美背对着她，故而未曾留意到。

此时听闻后面传来的叹息声，便扭头看了一眼，正看到荣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宁静而悠远，像是回忆起某些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

“当年娴妃病重，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你父亲诊治了好几日，也未见好转，娴妃最后还是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本宫与娴妃最是亲密，曾私下问过病情，你父亲也并无隐瞒，只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有些妄自菲薄，时常感叹自己医术不济，他当时可是太医院院使，向来都是药到病除，此等情况还从未出现过。”

“许是由于这件事，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便辞官了吧，说来也着实可惜。”

阿美听着荣贵妃的讲述，了然地点点头，“竟是如此。”

“父亲回乡后，便开了家医馆，这么多年经营下来，规模扩大了不少，在临安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夫，没成想竟是因着这种原因还乡。”

荣贵妃神色一顿，很快便含笑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年的事也不大依稀记得清了，多少有些出入。”

“只是听你问起你父亲，本宫便想起故人，多说几句罢了。”

阿美听罢，回以一笑，“哪里，贵妃娘娘定是为父亲颇觉可惜，才记得这些。”

此时太后从旁插话，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

“玉儿啊，哀家听闻皇帝当时还赐了你一所宅子，如今可住进去了？可还缺使唤的丫鬟？”

阿美想了想，才道，“陛下当时赐了熙云轩，玉儿很是喜欢，这几日修缮好了便可搬进去了，旁边尚且只有一位贴身丫头和管家嬷嬷。”

她所说的贴身丫头便是小莲，管家嬷嬷自然是徐氏了。

“如此，哀家明日便挑选些婢女，往后便跟在身边伺候你！”

阿美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起身，行了个礼，“那玉儿便先谢过太后娘娘了！”

倒不是对那些个婢女感兴趣，她只是联想到，即便不是太后，定然也有别人往她那里塞人。

相比之下，她当然更相信太后。

太后将她扶起来，打量了一下下边，“再过不久便该上吃食了，今儿出门早，尚未用膳吧？”

阿美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皇后附和着，“这宫里的吃食，外面的定是比不了的，待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那是自然！”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阿美便找了借口先行退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好几个宫里的大人物，她装得着实有些累，生怕行差踏错。

随便寻了些吃的垫了垫肚子，顺便偷偷塞了些给小莲。

吃饱喝足后，两人便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了。

而此时，宴会也才刚过一半而已，多数的小姐们还在赏玩，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转身离去。

阿美两人走在出宫的路上，夜晚的皇宫往来的人很少，偶尔有些内官或巡逻的来回走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美想着方才的场景，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儿。

她问到白太医辞官的事情时，明显感觉到太后与皇后神色有些微妙，可荣贵妃对此事却并未表现得有甚么异样。

这么看来，白太医当年的事，她们定然有所隐瞒。

而荣贵妃对此极为淡定，便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是真的不知道内情，可同处后宫，太后皇后知晓，荣贵妃却毫不知情，未免有些说可去。

第二种，荣贵妃知情，但太后等人都闭口不提的事，被她这么说起，她就不怕祸从口出吗？

还有那样东西娴妃又是谁？

阿美摇了摇脑袋，有些想不通。

宫中的事情从未有人对她提起过，如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呀转，她只觉着一团乱麻！

看来还是得找人问问十六年前的事，只有都问清楚了，才好判断谁是敌谁是友。

而此时，恰好有一道嗓门从后面传来。

“嘉禾郡主……”

阿美尚未回头，一丝笑意便悄悄爬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