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跟在那几个府兵身边,一路上不停地与人打招呼,毕竟她这副模样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很难忘记,只是苦了那些个兵,明明是押送的人,此时看起来倒像是阿美的随从。
阿美也似乎完全忽略了这几个人,一路上很欢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诶!刘大婶~又来卖芙蓉糕呢!改明儿我来照顾你生意~”
“张大伯最近身体作何样了?”
“林公子!没事来小店喝酒呀!”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干个人忍无可忍,分了若干个方位站着,把她围在中间走,这才稍微安静了些。
最后,几人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高端很大气的府门外,门前两座石狮,威武**,眼神凌厉,像极了战场上滴血的白刃。
门上悬着的牌匾看起来很是金贵,上书镇国将军府五个烫金大字,只不过似乎有些年头了。
阿美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愧是镇国将军,连门外的两头狮子看起来都这么值钱!
她跟在那几个小兵后面,进了大门,然后东拐西拐,总算是拐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里面布置得和外面没有甚么太大的区别,看起来像是什么人的居所。
领头的那人推开了正对院门的那扇门,朝着里面行了一礼,一本正经,“禀少爷,人带到了!”他说着便侧过身,给他们让开了路。
后面那俩小兵煞有介事地紧紧拉住她的胳膊,推搡着进了屋,阿美很不爽地皱眉,抬眼就看到了一张猥琐的笑脸,吓得她身子使劲往后一缩。
她立马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前天在醉翁居的时候,她就见过他,本来他长得也不难看,中等样貌,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猥琐,阿美心里虽然觉着恶心,可秉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她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像往常那样做她的老板娘!
可惜这镇国将军前几日才回京,他儿子必然是不知晓这些事情的。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背后有人罩着,不敢轻易得罪她,才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
话又说回到,这厢将军家的少爷注视着他的美人儿被他的几个手下推搡着,宛如心疼得紧,登时怒斥,“你们若干个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松开!弄疼白姑娘你们谁负的起责!”
他边说着,边谄笑着迎向阿美,两个手下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松开了阿美,阿美看他过来,一阵反胃,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几个手下很无辜,“少爷,您以前……也是这样的呀……”
少爷站直身子,怒瞪,“那能一样吗?她们那种货色也能同白姑娘作比较吗!还不快滚!”
手下们吓得不轻,缩着脖子,唯唯诺诺仓仓皇皇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少爷那厮转瞬间转了脸色,笑呵呵地向着阿美,“白姑娘,走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先喝口水。”
他说着倒了一杯水,很贴心的样子递到阿美跟前。
演戏嘛,谁不会?更何况是作为一个从偶像剧泛滥的地方出生的现代人!
少爷放下茶杯,一脸疼惜,“哎哟~怎么能说是去抓你呢?好好好,依你依你。”
阿美低垂着眸子,眉头轻皱,眼眶微红,看起来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你方才让手下人去抓我,吓都吓死了,我不管,你要先自罚一杯,”未了,她又补充道,“自罚一杯酒……”
他说着招呼手下送来一壶酒,自饮一杯,而后讨好地注视着阿美。
阿美神色稍霁,脸色娇羞,“这样吧,少爷陪人家玩一名游戏,谁输了谁罚酒,醉倒的……悉听尊便~”
说着,她目光躲闪,姿态扭捏,活脱脱一副小女儿害羞的姿态。
倒是少爷澎湃得眼冒红心,忙不迭点头,“好好好!美人儿说甚么都好!”
阿美奸笑,抬起脸认认真真地与那少爷讲解她的不平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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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美转身离去醉翁居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值九月底,在将军府没待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孟长闲找到将军府的时候,隔老远就听到屋里的阵阵响动。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阿美的嗓门,听起来似乎玩得很尽兴。
“呃……白……白姑娘,你怎么……怎么分身了?我们不……不玩了……”嗯,理应是将军府的少爷。
孟长闲皱着他那好看的眉,扯了扯嘴角,把人家少爷都玩儿成这样了,这让他等会儿作何好意思发火?
他慢悠悠地走到门外,推开门,便看到了正在兴头上的阿美和……醉得一塌糊涂的将军家爱子。
阿美几乎是在注意到那人的弹指间,就奔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神情装的那是楚楚可怜,“阿闲~他……他非礼我!”说着还顺便掉了几滴眼泪。
少爷那厮看到突然闯进来的颀长男子,似乎清醒了那么一点,开口嚷嚷,“哪里来的杂碎!敢……敢坏少爷……我的好……好事!滚!”
孟长闲看她一眼,嘴角抽动,无声叹气,而后冷了眉眼,沉下声色,“杂碎?你可知我的身份?”
孟长闲,就是当今圣上第八子,也就是逸王。
少爷愣,死死盯着孟长闲那张俊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演卯。
长闲被他盯得不舒服,想着速战速决,于是他揽过阿美的肩上,态度嚣张,“从今以后,看见阿美,绕道而行,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很潇洒很大爷地带着阿美转身离开,月光之下,两人身影相依,看起来实在……挺般配的。
可惜,才刚出将军府没几步,般配的两人就起了争执。
阿美甩开搭拉在肩膀上的手,很是嫌恶,“呀!你想不到趁机占我便宜!”
长闲怒,“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一上来就抱着我不放!王爷我大老远跑过来救你你还不懂得心存感激!”
阿美白他,很不屑的,“切~还不是为了不还我酒财物。”
长闲捶胸顿足,“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儿钱啊!你也不说说你,不就欠了你二十两嘛!才几天没还就涨到了一千多两!”
阿美理直气壮,“你堂堂一个王爷你也好意思说,二十两都不给,活该你涨利息。”
王爷扼腕叹息,“唉,好好一名大美人儿,偏偏让钱财迷惑得如此庸俗,真是可惜,可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完颇为悲春伤秋地迈步向前,阿美小步跟在后面,心里还默默替某王爷算着账。
朝廷要员的府邸一般都会建得离闹市有一段距离,此时天早已完全黑了下来,附近几乎没有人路过。
忽然耳畔一阵急促的跫音快速靠近,阿美条件反射想回头看一眼,却只看到黑影一闪,便被人掐住了脖子。
耳边传来那人急促的喘息,周身弥漫着血腥味,甚至有一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阿美身上,想必是受了重伤。
长闲听到响动,旋身就看到阿美被黑衣人挟持,顿时冷了眉目,刚准备开口,便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向着此物方向而来,他顺着望过去,宛如是注意到了甚么,唇角勾起一抹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阿美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惊惧不安,除了自己的小命甚么也注意不到。她觉着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张漂亮的脸,又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财物,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多划不来!
遂她扯开嗓子,“孟长闲,你……你要是救我,你的债就一笔勾销好不好?呜……我还不想死……我还有那么多财物呢……”
脖子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那人拖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厉声道,“闭嘴!”
遂阿美乖乖闭了嘴,倒不是她顺从,完全是由于那人的力道实在太大了……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那阵马蹄声,她顺着望过去,隐约几个人影,可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到底有几人,她看看长闲,那厮也正看着那些人,宛如染了些笑意。
阿美气闷,都甚么时候了还笑笑笑,真是一点也不把她这个债主放在心上!
她白了他一眼,转眸就看到一黑发玄衣的男子踏马而来,银辉的月光倾泻在他的发梢眼角,平添了一身清冷贵气,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让人觉着他本应如此,高冷,决然,五官如刀刻一般,深刻,尤其那双眸子,深邃星眸,仿佛揉碎了漫天繁星。
阿美觉着,这个男人真是太好看了,倘若说孟长闲是纨绔贵公子,那么此物人就是霸道总裁。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太欠虐了,在现代被一群总裁压榨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居然还觉着霸道总裁很帅!?
她觉着自己疯了,可是还是不可否认地觉得那人真的太好看了。
她愣神的这当口,那样东西玄衣男子已行至跟前,黑衣人已没有退路,掐着她的脖子又艰难地向后退开几步。
那男子注视着黑衣人,没有表情,却无形之中让人感到压抑,他的声音很凉薄,很清浅,也很好听,“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的力场明显有些紊乱,阿美被他掐着脖子,甚至可感觉到他手心沁出的冷汗,黏黏的很不舒服,不由得动了动,那人的力道却越发得紧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促压抑的声音从阿美耳畔飘过,“别过来!”
玄衣男子目光淡淡扫过阿美,似有些讥讽,“拿一名无关紧要的人来威胁我?本王还没那么慈悲!”
他说着,右手轻旋出一名优美的弧度,冷光闪过,阿美觉得脖子上的力道陡然一紧,随即身后黑衣人应声而倒,放开了她可怜的脖子。
阿美拍着心口,心有余悸,尽管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可真正看见尸体,这是头一回。
眼角瞥到一抹阴影,抬起头,才发现那玄衣男子已走到跟前,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注意到那黑衣人心口被挑开,露出一名令牌,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那令牌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隐约注意到上面有个什么字。
“这是?”
突然听到熟悉的嗓门,阿美转过头,看到了不知甚么时候走过来的长闲。
此时长闲蹙眉注视着那块令牌,忽而抬起头转头看向那玄衣男子,“五哥,这莫非……”
玄衣男子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长闲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静静立在一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一会儿,被长闲唤作五哥的男子扫了阿美一眼,又瞥向长闲,声线优雅,“今晚可能不太平,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便抬腿走向自己的一众随从,翻身上马,利落地旋身转身离去了。
阿美注视着那人的背影,有些愣了,心想,世界上作何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长闲注视着她这副模样,有些鄙夷,很是不客气地抬手在她眼前使劲晃悠。
阿美回过神,非常难得地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心怀怨恨,反而扒拉着他的手,十分之讨好,“长闲~刚才那人是你五哥啊,长得真好看,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有没有过门或者即将过门的妃子之类的?还有啊,他……”
长闲心里堵得慌。
他安陵第一少,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偏偏在这女人此地这么不值财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本来以为她对男人没兴趣,没想到只是对他这款没兴趣。
他声音闷闷的,“难不成你还想打我皇兄的主意啊?”
说完抬腿走在前面,不管不顾。
阿美一愣,轻嗤,“切~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找!”
随即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