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府上第一个女人】

接近傍晚的时候，徐姨也被放了出来。

她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眼眶就不自觉红了，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小莲拉住胳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莲红着眼，冲她摇摇头，又指了指门外。

徐姨会意，不舍地看了两眼，便随小莲出去了。

长离坐在桌前，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差别，只是那若有若无瞟向床边的眼神，却难以隐藏。

片刻之后，医女站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收拾好药箱，绕过屏风走到长离面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行了一礼，神色疲倦，“王爷，姑娘的伤口小女方才早已处理过了，再开些内服的调理药物，按时喝药，其余的，只能看姑娘自己了。”

说着，在桌子上留下一张药方，福了福身子，便打算转身离去。

长离叫住她，“可否在府上看顾一晚？”

医女顿了顿，拧眉想了想，叹口气道，“好在今儿医馆有人帮忙看顾着，姑娘这伤势也马虎不得，那小女便留下照注视着。”

说着她返回床边，又将药箱放着了。

又过了会儿，天色渐晚，许是碍着几名女眷在屋里，长离便带着流云先转身离去了，留了些侍卫在门外。

走前，他叮嘱小莲，“若是有甚么事，叫人去书房找我便是。”

小莲应了声，便又转头注视着阿美。

半夜的时候，徐姨同医女伏在桌边小憩，小莲不敢掉以轻心，从来都守在床边。

陡然听得阿美的喘息声，像是极为难受。

小莲连忙凑过去，却见阿美面色潮红，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浸湿。

她伸手摸了摸阿美的额头，立马就收回手，神色慌张，“不好了不好了，阿美姐发烧了！大夫你快来看看！”

桌边的两人被她这一声嚷嚷叫醒，医女立马便来到床边。

她抚了抚阿美的额头，又把了脉，神色有些凝重，“准备凉水和毛巾。”

徐姨听罢，立马就出门去找。

小莲在旁边看着，很是着急，“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医女叹口气，道，“这姑娘先前挨了棍杖，本就是命悬一线，又陡然发热……且看熬不熬得过去吧。”

言下之意，小莲自然心领神会，一时又红了眼眶。

此时，徐姨从外面端着凉水和毛巾进来。

小莲擦擦眼泪，立马赶过去，拧了个湿毛巾，去给阿美擦身。

白日里医女上药的时候，小莲未曾见过阿美的伤口，如今一掀开衣裳，鼻头又是一阵发酸。

那背上和腰间，条条伤口纵横摆布，有些地方都翻出了肉，血水和脓水混合着凝固成痂，整个背部竟没有一块好肉。

小莲瘪着嘴，小心翼翼地给阿美擦拭着身体。

阿美浑身滚烫，如今用凉水擦了擦，温度降了不少。

小莲与徐姨轮流着给她擦拭，天蒙蒙亮的时候，烧总算是退下去一些。

小莲二人见烧退了，便让医女重新诊治了一番。

医女上前又把了一次脉，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些，“这位姑娘该是没甚么大碍了，按时服药，伤口还需日日换药，调养些时日便差不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一来，小莲二人便搁下心了。

待天色又亮了些，徐姨便将医女送走了，顺道去煎药。

后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小莲去开门，便看到长离二人在门外。

小莲在旁照顾着，一宿没合眼，此时松懈下来，倒是困得不行，趴在床边便睡着了。

长离一边走着边问，“如何了？”

突然他目光一滞，转头看向小莲，“医女呢？”

小莲一五一十的答道，“医女说阿美姐已无甚么大碍，按时上药吃药，休养些时日便差不多恢复了，是以早些时候，徐姨便把她送走了。”

长离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此时，屏风内传来一阵布料轻轻的摩挲声。

小莲面色一喜，立马跑了进去，便见着阿美早已醒了。

“阿美姐，你可算醒了，我……我怕……”她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虽然是醒了，但阿美的身子还是虚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做表情尚需费些力气。

阿美注视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神示意她自己没事。

长离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到阿美转醒，心里陡然松了口气。

“医女留的药呢？”

小莲擦擦脸，嗓门里还有些鼻音，“徐姨已经去煎了，应该就快好了。”

没一会儿，徐姨便端着药碗进来了，流云跟在后面。

长离眸色暗了暗，看了眼流云，流云会意，旋身出了门去。

徐姨径直去了床边，见阿美醒了，也是高兴得很。

“姑娘，可算醒了，赶紧来把药先喝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长离则是看向流云，流云轻轻摇摇头，长离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放心了许多。

阿美闻着那药味儿，轻缓地皱着眉，朱唇紧闭，无声地抗拒着。

徐姨耐心地哄着，“姑娘，这药还是得喝，不喝可作何好，我呀都准备好蜜饯儿了，喝完了我就给你，真的不苦……”

阿美怀疑地注视着徐姨，嘴巴总算是张开了一道小口子。

徐姨笑着用汤匙喂药，嘴里还哄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药方一进口，阿美的脸便皱巴起来，把脸埋在枕头上，说甚么也不肯喝了。

遇见阿美耍赖，徐姨没辙，小莲也无可奈何。

长离上前一步，伸出手，沉声道，“给我。”

在场四人，包括阿美，皆是一惊，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动作，连阿美都从枕头上抬起头，瞪着眸子看长离，像见鬼了一般。

长离皱着眉，“再不给我药都凉了。”

徐姨回过神，把药碗递给长离。

长离落座，舀了一勺汤药递到阿美嘴边。

阿美愣怔着，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长离，满是笑意，嘴巴倒是听话地张开了。

这个男人，想不到可这么温柔……

片刻之后，药总算是喂完了，长离将药碗放在一边，徐姨赶紧上前喂了一块儿蜜饯。

蜜饯含在嘴里，当真是甜丝丝的，阿美心情更好了，注视着长离的眼睛笑意更浓。

长离站起身，“赶紧调养好身子，还有事等着你。”

阿美表情未变，仿若未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日的时候，阿美总算是可以咿咿呀呀地说两句话了。

长离正在喂药，阿美盯着他傻兮兮地笑着，陡然想起了甚么，有些费力地开口。

“王爷……我……是不是……第一……个……在你府上……过夜……的女人……”

长离脸色一黑，搁下药碗，“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事儿了，自己喝吧。”

说着便起身走了。

阿美眨巴眨巴眼，噗地一声就忍不住笑了。

许是笑得太用力，竟扯动了伤口，又是“嘶~”地一声。

小莲同徐姨守在旁边，也忍不住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