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蘑菇。”时栖说。

“是嘛，”沈听泽卷起袖子就要帮他，语气平淡，态度熟稔，好像帮时栖一起做是他分内的事一样，“等会儿要做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呀，沈哥回来了！”

黎炀从厨房的另一侧跑过来，在沈听泽即将要走到时栖跟前的时候灵活地将自己插了进来，弹幕一阵卧槽，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将盛在小盘里的生姜和葱段往时栖跟前一递：“哥哥，帮我把此物洗一下呗？”

等时栖将东西接过去，他又跟着问：“你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啊，或者辣的？”

“我都可，”时栖说，“倘若真要说的话，那……甜口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是个本帮菜的胃。

“甜口？”沈听泽被人截了胡，却丝毫没有任何慌乱和拘束，反而伸手去拿围裙，“那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排骨，可做个糖醋小排。”

“不用，不用麻烦了。”时栖转头冲他一笑。

他把洗好的葱姜递给黎炀，等他让出了位置又主动后撤一点，乖巧腼腆的样子，压低嗓门道：“你有喜欢吃的吗？”

沈听泽分明听到了却还要假装疑惑：“嗯？”

“我说……”时栖咬了咬嘴唇，还是偏头朝他又靠了一步，“你喜欢吃甚么吗？”

沈听泽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垂和白皙的脖颈一滑，随后斯文笑道：“那我也喜欢甜口的。”

好像是他特意要跟他一起。

“沈哥要去冰箱拿东西吗？”

黎炀拿了洗好的葱姜却没有随即走，反而停了一步，笑容乖巧：“那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可乐？”

他一指旁边的已经腌制上的鸡翅：“我想做个可乐鸡翅。”

“行。”

沈听泽正要递给时栖围裙的手一顿，又将它搭到了旁边的架子上。

“仿佛没有排骨，”沈听泽回到后先对时栖解释一遍，随即才对黎炀道，“冰箱里只有无糖可乐。”

“无糖可乐不行啊，颜色和口感都会有变化。”黎炀的语气失望又无措：“那怎么办，可是我鸡翅都腌好了。”

所以不确定有没有可乐为何要先腌鸡翅，沈听泽几乎能猜出来这人安的是甚么心，果然，黎炀跟着就道，“沈哥，你知道附近的超市在哪吗？可能需要买两瓶可乐？”

沈听泽在心里冷笑一声，想起眼下正直播的观众和节目组要求的好感度。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掀着炖盅：“作何这么快就沸腾了，我菜都没备好呢作何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要紧，”沈听泽后退一步，好脾气道，“那我去买吧。”

“好啊！”听到这话，黎炀啪的一声将炖盅的盖子盖上了，手不慌了话也不喘了，礼貌又欢快，“谢谢沈哥！”

“那我先去买点东西？”沈听泽说着，望向时栖的方向，眼睛一弯，带出一名歉意的笑来。

这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他去哪做甚么跟时栖又有什么关系，可沈听泽此物样子，却好像在说——对不起，我本来其实要来找你的。

沈听泽的嗓门实在太过温柔宠溺，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可是时栖心里很清楚，他们这种人，情话就像是出厂设置一样信手拈来，即便是换了个对象和场景，也会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自然，他也一样。

“好。”时栖点点头，本来都早已回身了，可是沈听泽步子还没踏出去，他忽然又转过头来。

“路上慢点，”时栖咬了咬唇，试探着靠近一点，声音很小，“早去早回。”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呀这不就是典型的小情侣报备吗啊啊啊！】

【真是要了命了这才第一天啊！】

沈听泽语气温柔地笑一下：“好。”

他说完，才转头道，“大家有甚么想吃的吗？”

正炒着菜的许乔转过头：“那帮我带一点冰糖吧。”

沈听泽一一应下，临走之前还回望了时栖一眼，用口型对他道：“走了。”

时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冰箱里好像还有两根茭白。”

旁边那人突然开口，不同于沈听泽的温和，做惯了上位者，顾庭柯的嗓门永远是沉稳的，带着一点命令式的霸道。

时栖：“那我去拿？”

顾庭柯没有随即说话，目光落在时栖与自己之间忽然分开的大片距离和他追随着沈听泽的视线上，礼貌地讲完了下半句：“能麻烦你帮我拿过来切一下吗？”

切甚么？

切菜？

切人还差不多。

让他学了鸟叫还不够？时栖边给蘑菇漏水一边往顾庭柯的身边靠了靠。

黎炀的目光往此地望了一眼，又一瞥才从楼梯上来的人影，擦干手就出了门。

一般这个时候的大戏都在厨房，摄像以为他只是去冰箱拿个东西，并没有怎么跟过来。

结果明明直线距离就可到达的事，黎炀却偏偏转了个圈，绕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黎炀？”刚做完单采的夏鸥抬头一望，“你们早已开始做饭了吗，在做什么？”

“夏夏回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黎炀很热情，像是才遇到他似的：“我在做可乐鸡翅，”他往室内看一眼，笑容清澈，“庭哥可能要用茭白吧，我正要帮他看看冰箱里有没有。”

夏鸥对顾庭柯有意思是肉眼可见的事，他本身又很主动，当即道：“那我去吧，刚好来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好啊，”黎炀道，“那就谢谢夏夏了！”

厨房里，时栖刚把蘑菇摆好，试图重新与顾庭柯周旋：“拿茭白是要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嗓门压得低，才退出去的距离又被重新拉近，顾庭柯锅里煎着下一块牛排：“油焖或者清炒都好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或者干煸。”

顾庭柯说着话，出于礼貌，时栖便只能一直站在旁边，垂头盯着顾庭柯那双手—— 他的手上沾了点水，正顺着中指与食指的指缝缓缓滴落，被他提起纱布桌上的餐布擦了擦手，洁白的餐布与白皙的手指一擦而过，随即，抬手伸向了调料区。

顾庭柯拿了瓶白胡椒，手指收紧轻轻地研磨着，指骨绷紧，手背上的血管因此更加凸出了起来。

被挤碎的胡椒发出咯吱咯吱的崩裂声，好像是甚么塑料包装被拆开……

“喜欢吗？”时栖一怔，便听到顾庭柯低沉的嗓门在响在耳边。

时栖的瞳孔微微睁大。

“我说，”顾庭柯不着痕迹地低笑了下，“喜欢清炒还是油焖？”

“干煸不行吗？”

草草草，这可是顾庭柯啊！

时栖痛骂自己，并试图讨价还价：“我喜欢吃干煸的。”

夏鸥脚步一顿。

他刚进厨房，注意到的正是这一幕——时栖紧挨着顾庭柯，面上带笑，好像在撒娇一般。

沈听泽、黎炀……现在又是顾庭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鸥眉头一皱，之前衣服的那一幕积攒的情绪终究在现在被引燃。

“可，”顾庭柯语气淡淡，既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那我来做吧。”

“好！”他来做的意思就是他来切？时栖后退一步，“那我去冰箱拿……”

“是此物吗？”时栖刚刚一撤，夏鸥就趁着这个机会闯了进来。

他们俩身高相差不大，肩膀撞到一起，时栖被迫后退了一步。

像是好容易鼓足勇气上台演讲却被抢了稿子的社恐学生，时栖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老婆！】

【夏鸥也太过分了吧，顾庭柯明明在跟时栖说话，他想不到是直接就抢了过来。】

【看顾庭柯有财物想泡呗，盲猜一个狼。】

【卧槽，老婆不会要哭了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时栖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眨动着，轻轻地咬了下下唇。

【艹，我难受了。】

艹，果然。

时栖的目光在夏鸥手中的茭白一顿——不择手段地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不是在恋综里，时栖其实挺欣赏他。

由于他们本质上其实是一种人。

可惜人类是太过复杂的动物，比起慕强更喜欢怜惜弱者，特别是漂亮的、无助的、看起来又清纯无害的弱者。

只不过夏鸥用的手段强硬直接，而他委婉含蓄罢了。

既然他要闯进来，时栖也可借此机会刷一下好感——并且离开厨房此物破地方。

顾庭柯刚回头，便看到时栖黯然地看了一眼，似乎是觉着自己留在此地众多余，略略垂下眼睛走了出去。

他一眼便看出来时栖是故意的，正犹豫要不要开口。

“哥哥！”

门外，黎炀活泼地叫了一声。

他手里端着个果盘，琥珀色的眸子弯起来，里面放着和他笑容一样灿烂的苹果，分明围观了全程，却仿佛是主人受伤之后特意来安抚的小狗一样，“吃水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