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院长大人的话】

推开拱门的一刹那，魏忠贤随即就被跟前的花海吸引了。

入目的是整个后园中一片苍翠，有的花儿含苞待放，有的花儿却已迎风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花放放站在几株山茶花前，正弯着腰专心致志的修理着枝叶，手里那把漆黑如墨的小刀在指尖飞舞，不断吞吐着黑亮的金属光芒，遂那些多余的枝叶便如细雨一般的落下。

魏忠贤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她了解花放放厉害，可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身手，此刻看见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影，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魏，来看看我这几株山茶花如此？”

花放放抬起头来，冲着魏忠贤招了招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冲着花放放拱了拱手，嘴里一边说着见过院长，一边急忙凑了过去。

魏忠贤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花院长竟然如此亲热地称呼他为老魏，更何况面上还带着和蔼的笑容，顿时让人如沐春风。

说实话，魏忠贤对于花卉没啥研究，若是花放放不说，他根本就不认得眼前这是山茶花。

他装模作样的详细端详了瞬间，这才称赞道：

“不错，这几株山茶花长势健壮，花色鲜艳，更何况神态各异，显然是院长大人精心打理所致。”

说完这句话，魏忠贤脑门子上都急出了几滴汗水，他肚子里就这么点墨水，再多说几句可就词穷了。

花放放微微点头，抬手指向了不远处几盆雏菊，嘴里说道：

“那几盆雏菊风骨极佳，不畏风霜严寒，于料峭之时绽放，实乃花之君子。”

魏忠贤听着这句话，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对方这话意有所指，于是只能讪笑着点头。

他心里一直在奇怪，今日的花放放为何如此亲和？那股让他从来都有些害怕的阴寒仿佛消失殆尽，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位异常普通的老人。

“道是因为这满园开放的花儿？”

他在心中嘀咕，随着花放放走向了花海深处。

“这是月季，那是海棠和杜鹃。”

花放放一边走边随处指着那些花儿说道。

魏忠贤只能不断的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他实在搞不懂花放放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难道是我以前对这位花院长有所误解？”

他又开始在心里嘀咕了。

花放放带着魏忠贤在这诺大的花园里逛了一圈，这才在一棵桃树下坐了下来。

桃树下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壶刚刚泡好的茶，花放放替魏忠贤倒了一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问：

“老魏啊，你今天作何想起跑到我这园子里来了？”

魏忠贤听着花放放嘴里老魏那两个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冲着花放放开口说道：

“今日咱家前来，的确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与院长大人相商。”

说完这话，他也抿了一口茶，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接着开口说道：

“前日里林平安去奉圣夫人的咸安宫，说他自己很喜欢笑笑姑娘，所以想请奉圣夫人赐婚，将笑笑姑娘许配于他。”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有些忐忑的转头看向了花放放。

花放放听到这话，顿时吃了一惊，愕然道：

“还有这种事情？这小子既然喜欢笑笑，为何不亲自来与我说，而是要跑去那咸安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估计是小林院长怕您不同意吧？”

魏忠贤答道，心中暗骂客氏没事找事，他想了想，呵呵笑道：

“于是这件事情奉圣夫人也不敢做主，亲自去找了陛下。”

花放放哦了一声，摇头道：

“这种事情竟然还惊动了陛下？”

魏忠贤连连点头，“是啊，陛下的意思也是说这件事情还得看您的意见，所以咱家专程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魏忠贤一口气说完，端起了手里的茶杯，有些忐忑的转头看向了花放放。

说实话，他觉得这件事情特不靠谱。

且不说嫣笑笑和林平安年龄不符，就单是两人的身份就全数不在一个级别上。

烟笑笑是金笼，又是青天剑的首领，更何况还是花放放的义女，这种身份就算是嫁给皇亲国戚也不为过。

而反观林平安，只不过是那广宁城一普通平民，偶然得到了药神指点学会了换血大法，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就算是有点小聪明或者一点才气，那也全部拿不上台面。

所以魏忠贤觉着大概率上花放放会一口气回绝。

然而让他没联想到的是，花放放沉吟了瞬间，不仅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冲着魏忠贤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劳烦魏公操心，老朽这里先谢过了。”

魏忠贤听着这话心里猛地一跳。

“啥？刚才是老魏，现在竟然叫我魏公了！”

他在心里叫道，面上止不住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要了解魏公和魏公公尽管只差了一名字，可其中代表的含义却是千差万别。

而且还是从花放放嘴里叫出来的，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于是他急忙冲着花放放拱手回礼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院长大人太客气了，在咱家的心中，院长大人如那高山不敢仰望，魏忠贤早就想前来拜访，却从来都忧虑院长大人看不起咱家这太监的身份，所以从来都迟迟未敢前来，望院长大人恕罪！“

魏忠贤这话说的极为诚恳，他出身市井，本来就有些江湖义气，所谓人敬己一尺，我敬人一丈，花放放今日对他如此，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生感触。

“那院长大人的意思是？”

他再次开口问道。

却入目的是花放放并未多想就直接说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笑笑今年早已十六了，她自小不喜女红，反而像那男儿般喜欢舞枪弄棒，说实话，老夫也正为她这婚事发愁，你说她这样子，京城里哪家的公子敢娶呀？”

听到这话，魏忠贤顿时愣住了。

他茫然的注视着花放放，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听花放放继续说道：

“林平安这孩子虽然出身贫寒，但本性质朴纯良，两人若是能结为夫妻，笑笑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说完这话，他注视着魏忠贤问道：“老魏，你觉着呢？“

魏忠贤直接傻眼了，这与他心中想到的结果全数就是两回事。

“花放放竟然同意了？这特喵的到底哪出了问题？”

他在心中大叫，结结巴巴地问：

“院长大人，你没开玩笑吧？”

“这种事情作何能开玩笑？”

花放放看着魏忠贤，笑呵呵的说道：“老魏啊，不瞒你说，老夫早就盼望着抱外孙了。”

魏忠贤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重新确认道：“院长大人，您真的同意将笑笑姑娘嫁给林平安？”

“只要这丫头愿意，我自然没意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花放放给了魏忠贤一个极其肯定的回答，却让魏忠贤又一次愣住了。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花放放这么说，莫不是故意以此搪塞自己吧？

魏忠贤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花院长是甚么身份，若是不愿意，根本就没必要找理由来塘塞自己。

联想到这里，他很是迟疑的问：

“院长大人，那笑笑姑娘到底愿不愿意啊？”

花放放摆了摆手，含笑道：

“老魏，你怎的如此心急，一会儿叫笑笑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壶茶，叹息道：

“这茶采自川蜀峨眉之巅，茶香浓而不腻，还可清心醒脑，只可惜每年的产量太少了，老魏你不妨好好品尝品尝。”

魏忠贤尽管没文化，但喝茶还是有一手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主要是宫里的贡茶太多，朱由校又不喜欢喝茶，所以大多数的好茶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久而久之，他对喝茶便有了一些心得。

其实从第一口茶水入口之后，魏忠贤就已觉察到这茶的不一般，可是当他听到花放放嘴里那清心醒脑四个字的时候，多疑的老毛病顿时又犯了。

“他该不是又在拿话点我吧？”

魏忠贤在心里揣测，却是重新抿了一口茶水，由衷赞感叹道：

“咱家也算是喝茶无数，院长大人这茶的确与众不同，既然出自峨眉之巅，那便极其珍贵，产量自然也不会高。”

“所以说这茶是喝一点少一点啊。”

花放放带着一丝伤感说道：“就像我们这群老头子，是活一天少一天啊。”

说完这话，他有些无奈的呵呵笑了起来。

注视着花放放满脸如沟壑一般的皱纹，以及那自嘲般的微笑，没由来的，魏忠贤的心底陡然也升起了一丝伤感。

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一眨眼，他如今也和面前的花放放一般，成为了一名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在那市井之中的豪放义气，以及中年的落魄与走投无路，再到如今位及人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那滔天的权势。

这种伤感是他以前向来没有联想到过的，可是如今却被花放放无意间的一句话点燃了，就仿佛原野里的野火，越烧越旺了。

“原来我也会死，那活着的日子仿佛也并不太多了。”

魏忠贤在心里有些凄凉的叫道，耳畔却重新传来了花放放的嗓门：

“有时候我就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甚么？死了之后又会有多少人依稀记得我？那些人又会怎样评价我此物老头子？”

花放放的话仿佛一记重锤般击在魏忠贤的心里，他的手一颤，半盏茶水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