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素风和穆歌起身穿衣,回了清韵阁用了晚饭。下人撤了饭菜后,两人相对而坐。
素风让青云在床上添了一个瓷枕,便让他回了自己的室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素风因着白日睡了一会,此时也还不困,可这寒冷的冬日,素风想着,还是该让穆歌早些上床的,他今日定然是有些累了的。
穆歌目光一直跟随着素风的身影,看着他挑了挑炉中火红的碳,看着他到床边,手伸进被中摸索什么。
他有些疑惑他是在摸甚么,便起身走到素风旁边,疑惑问他:“在摸什么?”
素风起身,目光柔柔注视着穆歌,道:“看一看是否暖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穆歌依旧不解的模样,接着道:“床上放了汤婆子。”
素风体温偏低,冬日被中向来都是冷的,他虽不觉,却也觉得不如暖和舒适些,于是青云每到冬日都会给他先把床暖了。
穆歌抓过他微凉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温声道:“以后我帮你暖床,暖一世的床,你觉着如何?”
素风自然是觉着甚好,只是这一世是否短了些。
他注视着穆歌,嘴角带着浅笑,“自然很好。”
这是穆歌给他的第二个承诺,第一个是那次在湖上泛舟时,穆歌说:“等我完成大业,就把江山交与成书,我每日都陪你游戏山水间,看遍地繁花。”
第二个便是这一名,都是一生的承诺,可是却是否真的能做到,就算是穆歌真的做得到,他的一生也过于短暂了些。
嘴角的笑意依旧在,眸底却有着不能分辨的神色,他走近穆歌一步,把头埋进穆歌颈间,双臂环住他的身子。
穆歌也回抱着他,面上笑意温和,眸间是溺人的暖意。
他觉得此生有素风足矣,只是与他白首一生前,还一定要要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
二人这样相拥站着许久,素风抬起头,刚想着让穆歌和他梳洗上床休息,房门陡然被人推开。
外面寒风灌进房中,吹散一室温暖,素转头看向风门外的一人一狐,面无表情。穆歌也同他一起转头看向门外的沈连止,漆黑的眸子沉静如幽谭,看不出神色,只是原本的温柔已然不见了。
沈连止站在门外许久没动一下,身旁的小狐却是东倒一下,西歪一下,那样子就像是喝多了一般,其实它确然是喝多了,被沈连止灌了两杯酒,不醉倒是怪事了。
许久,沈连止陡然冲素风嘿嘿一笑,弯腰抱起小狐,一步三摇的走向素风和穆歌。
他把小狐递给素风,因着喝醉的关系,看着素风只是模糊晃动的影像,小狐微微偏向素风旁边无人的地方,他一松手,小白狐一下子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他愣了半晌,才发现面前的人没有接住小白狐,又慢半拍的想起刚才宛如听到了一声惨叫,他缓缓低头,疑惑看着脚下的小白狐,“咦”了一声,宛如实在奇怪小白狐怎么会在地上。
他弯腰想要抱起小白狐,却因身子不稳,差点一头栽倒,素风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形,淡声道:“我送你回房休息。”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他注视着穆歌抿了抿唇,便扶着沈连止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沈连止陡然挣脱开素风的手,呵呵傻含笑道:“我不……走,你就是想……想让我走了,然后你们两个……亲热。”
他此时脑中虽是混沌的很,可是却也了解,他此时是不想笑的,只是他却无法控制的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笑,只了解此时不笑便会哭出来,他不想哭,于是就笑着。
他东倒西歪的走向床边的穆歌,口齿不清道:“你有什么好?为什么他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你,为什么他看不到我,为何?”他眸中浮起疑惑神色,似也在认真的想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茫然。素风与穆歌都未说话,任由他站在房中,许久不动。
蜷缩在脚下的小狐突然发出一声低吟,似唤醒了沉思中的沈连止。
说他是在沉思,实则他此时的脑中只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他回神,又呵呵笑了一声,“风风,风风呢?他转身寻找,在门旁注意到素风身影,晃悠悠走过去,搂住素风脖子,整个身子半挂在素风身上,嘴角带着笑,他呵呵道:“风风,你为甚么总是看不到我?”他一只手放开素风脖子,食指指着素风,修长的手指贴在了素风的鼻尖,音色模糊道:“你告诉我为何啊?嗯?呵呵呵呵……”
他伴着一长串的哄笑放开素风的脖子,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只是手指依旧指着素风,嘴角笑容不见,他眸色忧伤道:“你倒是告诉我啊?我爹说过,你这样的人招惹不得,会乱人心神,掏人心肺,我不相信,因我以为我不一样,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我以为只要能看到你就心满意足,我还以为,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凌穆歌好,呵呵,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他晃着身子猛的坐到圆桌旁的圆凳上,手抓着额间的发,脸颊已有泪水滑下,口中依旧呢喃:“我想多了,你不会爱我,你不会……”
说着说着,便软软趴在了桌子上,不再言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穆歌眸光深沉的看着沈连止,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素风静默许久,走到沈连止身边扶起他,抱在怀中把他送回了他的院落。
外面,雪依旧细密的下着,风夹着雪飘落在银色的发上,素风护着怀中不让雪花飘到他面上。
不知何时站在门前穆歌,注视着素风细心的动作,黑眸紧了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