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桩功小成，入门明劲】

七日后。

晨雾尚未散去，栗木山的碎石小径湿滑难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上竟飘起了细微小雪。

而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树木间灵活地来回穿梭，草鞋踩过沾满露水的腐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沙沙——”

前方灌木丛微动，他随即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而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头灰褐色的獐子警惕地从中探出头，竖起耳朵倾听瞬间，才缓步走到不天边的溪边饮水。

文质悄然搭箭，弓弦在晨雾中绷如满月。

心神微动间，气血循着《蛮牛劲》的桩功轨迹隐隐流转。

箭出无声。

那獐子甚至没来得及惊跃，箭镞就已经精准贯入后颈。

它踉跄两步，最后软倒在溪畔。

几乎同时，文质识海中的道书骤然一动。

【当前偿还进度：500/500】

【“射猎（精通）”未来之果已全数偿还。】

【该技艺已永久归附己身。】

“终究还清了……”

文质轻舒一口气，上前提起尚带着余温的獐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还完最后一笔房贷一般，着实令人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他天不亮就上山，一到下午就去武院苦练桩功。

尽管他数十次尝试仅仅寻到一次桩感，但七日苦练，已让他的下盘稳了不少。

如今，终于还完了债，又开始借贷蛮牛劲。

【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小成）”？因假借未来之果，练桩五十次方可归为己身！】

预支！

文质在心中确认道。

那“借道”之书上，赫然流转起淡金色的光辉，直接没入文质的眉心。

一股炽热洪流自文质眉心奔涌而下，顷刻席卷四肢百骸。

但下一秒，就有一股古怪的感觉传来。

胀。

很胀！

文质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一瞬间打入了巨量的气体，似是有些失压的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这种不适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练筋骨的蜕变！

蛮牛劲前三层，便是练力，练肉，练皮。

而随着他的入门，此刻练力一境，已然通透。

浑身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历淬炼重生。

此刻，他仅是五指轻握，便感劲力澎湃，原先的气力又是往上面翻了一番。

爽。

好爽！

可这热流并未持续多久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令文质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

贷贷无穷矣。

刚刚还完一债，转眼又背上了另一债。

可瞧见了道书上的“蛮牛劲（小成）”后，文质心中登时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见那天色尚早，他当即在山林间就演练起蛮牛劲的法门。

往日晦涩难懂的运气方式，如今清晰如水纹流转。

而那苦寻七日方得一现的桩感，此刻更是如呼吸般自然涌现。

“噫，我成了！我成了！”

文质大喜过望，立马调整呼吸，开始运转气血来。

虽值寒冬腊月，上空甚至还飘落着蒙蒙细雪。

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意，反而周身热气蒸腾。

浓烈的气感自丹田不断翻涌，跟前晃见万物竞发、生机蓬勃之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文质沉心站桩，不知时光流转。

直至日头高悬正午，他体内气血已如蛟龙盘绕，一股蛮牛冲霄之势在脊背间凝聚。

他心念微动，往日里平淡的一击突如神人已至，右拳顺势轰出。

“嘭！”

破空炸响如惊雷般劈开山雾。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气随拳涌，草木低伏，文质收势而立，眼中精光湛然。

蛮牛劲已成，明劲之门，今日洞开！

文质感受着周身澎湃的力道，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此前他曾打听过，武院里天赋最高的周岚师姐，也用了二十多天才踏入明劲。

至于寻常弟子，苦修数月未有寸进的也大有人在。

堂兄文久更是从小打熬身体，辅以药浴，历时一月有余才晋升。

而他文质，从接触武道至今，仅仅七天便已完成“练力”。

之后的“练肉”与“练皮”，他推测应分别对应蛮牛劲的精通与大成。

至于圆满之境是何光景，他尚未可知。

前几日，文质也曾问孙毅，武院中是否有人将蛮牛劲修至圆满。

“蛮牛劲共分六层，前三层足够修至明劲巅峰，后三层则是暗劲法门，但也仅止于此，无法触及更高的化劲。

因此，如周师姐那般有志冲击化境的天才，并不会在此基础秘法上耗费过多时间。”

“要了解，那些练武奇才想要将一门武学练至大成之境，都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些将武学修行至圆满之境的人，大多都已经垂垂老矣。”

“像我们这种天资愚钝之人，能够入门，精通便早已是极佳，所谓大成，圆满还是在梦里想想吧。”

孙毅说的实在没错，但也仅仅局限于世人。

那种能够兼修数门功法的绝代天骄百年难遇，若能够将一门武学融会贯通便足以开山立派。

而抵达圆满之境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量化的日期罢了。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文质便将那獐子往麻袋里一揣，提着弓就往山下走去。

“质哥儿下山啦？”

“今儿又打到什么好货？”

“下次上山能带我一起不？”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沿途碰见的猎户们，大多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言语中满是羡慕与奉承，目光则落在他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文质也一一拱手回应。

这些天下来，众人看得明白，文质十次出手，七八次都不落空。

獐子、山鸡、斑鸠……

一到夜晚，他家的烟囱便青烟袅袅，着实叫人眼馋。

再加上王五整日跟在身后，逢人便吹嘘文质是“百步穿杨”的好汉，声称自己平生最敬佩豪杰，而文质注视着就像个豪杰。

文质的声望，在这小小的尾溪镇上，正一日高过一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门从后面传来。

“哟，质哥儿，今儿收获看来又是不错啊。”

不用回头，文质也知道是赵二那张笑脸凑了上来。

他侧身让过赵二伸来的手，看见赵二身后跟着四五个猎户，正合力抬着一头肥硕的野猪——瞧着比他上次猎到的那只还要壮实，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侥幸而已。”

“那看来你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欠我的那一百两银子妥妥当当地送到我面前了。”

赵二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

而文质面色不变，只淡然拱手：“还请赵二哥放心，到期自会奉上，绝不拖欠。”

说罢，他旋身便走。

身后的李四见状，心中这是一次表明心意的好机会，便凑近赵二，轻声道：

“大哥，要不……弟兄们弄他？”

赵二盯着文质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不用。且让他再自在几天。毕竟，很快他就要死到临头了。”

前些时日他早已得到他大哥的消息。

就在今晚，帮里便会派人来处理文家父子一事。

而他到时候只需要负责接待那三人即可。

对此，赵二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巴不得别人赶紧来接手这件事，省得他还要处心积虑地算计。

但不知为何。

他觉着文质宛如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有些变得，

更加精悍了一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