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善恶】

明性道长神色凄苦的说道：“我们走吧！西军的事情并不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先避避风头，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就不要再造杀孽了！今晚死的人够多了……”

杨离楞了一下、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杀心似乎有些过重了！打量了一下四下里躺在地上的尸体和鲜血、杨离轻缓地点点头，向着城门处两个眼下正向外逃窜的身影走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庆和死里逃生的王小波正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城门外面……黄庆旁边的王小波回头一看，而后硬生生停了下来脚步站在那处、接着扑通一下跪在脚下！对着远远走过来的杨离大声吼道：“在下蜀中王小波……在此多谢恩公！敢教恩公义士赐下名姓，在下若能不死、日后定会当牛做马以报恩德！”

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王小波……杨离的眸子里居然浮起一丝淡淡的雾气、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感伤！王小波……王家的大郎……虎娃啊！你想不到都认不出自己当年的玩伴离哥儿了吗？

虎娃明显这些年一直都在习练当初在宋郎中那里和自己一起学来的功夫，而且很是用心！这些年自己从未回过那样东西小山村……当初还以为家里房子同样被烧掉的虎娃一家早已遇难了呢！谁了解在这千里之外的利州城里想不到还能见到虎娃……王小波、可不就是当年虎娃的大名嘛！

杨离仔细打量了一下虎娃现在的样子、点点头，开口说道：“不必了！你自去吧……回去隐姓埋名避避风头、好好照顾家人！不要再来这里了……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离了解、自己不敢与虎娃在这里相认！由于自己身上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太大了！一旦有一天这些因果涌出、自己的旁边人，熟悉的人要是没有退身之路或是自保之力、就会被朝廷和任何一名势力绞杀的干干净净！自己……实在已经是一个不详之人！

王小波也就是当年和杨离一起长大的虎子磕了一名头！看着蒙面的杨离，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疑惑的意味、然后拉着旁边的黄庆旋身就向着城外的树林里奔去……

崔氏府邸里、家主崔正言神色淡然的坐在书房里面，身旁站着的是自己最看重的次子崔静。堂下一个三十许的心腹下属正在禀告着今晚在利州城里发生的变故……

明性道长走过来、轻声开口说道：“走吧！我们到山上道观里去休息一下……见见某的师兄们在做计较吧！”

崔正言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沉吟了一下，云淡风轻地方吩咐道：“将客栈里面还活着的货物全数连夜带出城处置掉！货栈的管事和护卫全部打发到西北去护送货物……而后就不必再回来了！心领神会了吗？”

“是！属下明白了……”中年人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礼、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动。

“城门的那几个废物死就死了……城门上面那几个厢兵如何？有没有故意放纵贼人逃脱？”崔正言低声问道。

中年人回答到：“回家主！驻守城门上面的厢兵四个被打断了手脚、伤的很重！城门上的那样东西神箭手、一条腿的什长，被打断了肋骨……角弓也被砍断了！但却没有死人……城外有血迹，那厮射了三箭、马车上的贼人有人被他射伤了，凭那厮的箭术、应该是死掉了！”

“嗯！还算是识相……哼！派人联系蜀中的人手、查清楚到底是作何回事？放火的和救人的和杀人的……武艺手段怎么会差这么多？查查江湖上的风声、这次掳来的货色里面到底有甚么问题？再合计报仇的事情……”

“是！家主，副指挥使那边……要不要去抚恤一番？”

崔正言冷哼了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不必了！这些西军……都是些养不熟的狼！吃着喝着崔氏的财物粮、却从不把我崔氏当做自家人……四通货栈那么大的火、捕快衙役全部都赶过来帮忙，那些丘八贼配军却只是蹲在军营里看热闹！备车……老夫要去知州府里走一遭，一场大火崔氏损失惨重……年底的税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崔静垂手恭恭敬敬的低声开口说道：“父亲英明！这一年来知州宛如有些慢待崔氏了、该叫他知晓一下这利州城里到底要指靠谁！”

崔正言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自己此物次子、点点头：“你就在家好好的整治一下账册！这次……押送货物去西北交割、你就跟着去见识一番吧！以后也好心里有个谱……”

崔静神色一喜！立刻躬身施礼道：“孩儿绝不敢辜负父亲的栽培！”

“嗯！”

略过崔氏的反应不提、杨离此时随着明性道长一路飞奔，纵跃间翻山越岭穿过一座茂密的松林、来到山上的一座道观门外。

九章观、若干个古朴的字体，镌刻在一张泛黄的匾额上面。道观不大、山门显得有些破旧了，院子里透出一丝昏暗的灯光。一名大嗓门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俺饿了！离哥儿还在利州城里呢！俺去寻他快活快活……师兄你别老拿师父吓唬俺，要不然你揍俺几下咋样？”

杨离闻言一笑、旁边的明性道长撇了撇嘴推开木门，就见院子里明心道长坐在一只蒲团上、手里拎着一根竹片，正气咻咻的注视着活蹦乱跳的虬髯道士明月……

“啊！离哥儿？你怎么来了！哈哈哈……太好了！俺给你捎去的药丸可吃了？那可是俺师父配置的好东西，那些官儿们出上千两银子都买不到的呢……”

杨离微微笑了笑、心里一片心生感触……嘴上开口说道：“多谢师兄关爱了！某的这点伤早已没有大碍了……这丹药……”

“这丹药你就留着傍身吧！保不齐就能救你一命呢……这两日可把俺饿的够呛，你身上可带了好吃的？”

明月走上了就想在杨离身上摸出些好吃的、气得坐在树底下的明心道长直翻白眼！

旁边的明性道长倒是为杨离引荐了一番、杨离急忙挣脱明月的纠缠走到明心道长身前躬身施礼：“在下蜀中杨离！见过明心道长了……”

明心站了起来身抬手回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在师父那里听闻过善信的一些往事，不必客气了！”

那边、明性跳起来一把就揪住了明月的耳朵！破口大骂道：“好你个黑厮！居然私藏了那么多的金银财物，害得某跟你争不过饭食、害得师兄挨饿！你为甚么不把金银拿出来花销？说……”

“啊呀！好痛……师兄快放手！大不了俺分润你一些就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性发了性子！继续骂道：“你这黑厮到底想做甚么？难不成动了凡心想娶个老婆不成？”

那边的明心道长见这两个小师弟闹得实在是不像话、气得拎起竹片就要奔过来狠抽他们一顿……吓得两个人弹了起来来一溜烟的逃出院子，那明性的手里想不到还死死的捏着明月的一只耳朵！

明月边跑一边叫道：“俺讨个屁的老婆！俺是想……师父他老人家的丹房都好久没好好修葺一下了、那丹炉也破旧不堪了！俺溜下山时打听过、打造个新丹炉可得不少银财物，这不是怕还不够呢！”

“算你这黑厮还有点良心……”明性捏着明月的耳朵愤愤的开口说道：“某饿了！赶紧拿出一点金银好好的下山去吃一顿害得……”

院子里、明心道长哭笑不得的苦笑了一下，转头对杨离开口说道：“唉！这两个家伙……被师父他老人家宠坏了！”

杨离轻轻一笑：“明月师兄天真心性！岂不是正合了道家的天真一脉？大道自然、一真难得啊！”

“怪不得当年师父说你身上慧根深种、无奈只是因果缠身，错失了道缘啊！”明心道长捋了捋胡须、微笑着打量了杨离一眼。

杨离心中暗暗一叹、这明心道长……看似亲近、实则在暗暗地示意杨离并不是自家道门中人……

两个年少的道士不了解跑到哪里去了、道观里的另一位明镜道长也未见出来，明心道长邀请杨离来到神殿的蒲团上坐定、开口问：“贫道也称呼你一声离哥儿吧！这两日、所见所闻……可分得清这利州城的善恶了吗？”

杨离沉思了一下、开口回道：“善中有恶、恶中有善，黑白混淆、让人无从下手！”

明心道长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啊！那崔氏、裹挟着不少的官员，是靠利益！裹挟着数万西军……却是靠义！难啊……”

杨离点点头：“今日、某求了明性道长出手帮某救下了在蜀中幼时的一个故友一家！那若干个西军伤残退下来的守城老卒、居然也是托庇在崔氏的门下，由此可见这些西军早已离不开崔氏的财物粮了……边关士卒军主纵容，地方官吏分润，这崔氏的人口奴隶买卖、就根本动不得！”

明心道长点点头：“实在如此！不过还好、只是朝廷最不待见的秦凤路熙州渭州戍边的西军最是仰仗崔氏的暗中资助……延庆永兴军路那边只是可有可无而已！”

杨离冷冷一笑：“朝廷……为何如此苛待自家戍边的士卒？粮饷都不济、西军拿甚么来守土为国？简直就是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