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上门买卖】

边鄙之地有一名特点、那就是人少，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墙高。自古以来就有一个说法、叫做皇权不下乡……距离京城越远的地方，就越不太平。于是、边城通常不大，但都很坚固。因为这里做主的、通常就是地方豪族。

洪八手走在前面、怀里的十两银子硌得他心口有点难受，身后的那名燕知堂杀手牵着驴车、手里的缰绳拉的长长的，恨不能把手臂都拉长一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高的城墙下的荫凉处、坐着两个人，一名看起来很苍老的道人、一名驼背的汉子。洪八手瞥了一眼、继续走路，但燕知堂的那名杀手却警觉起来。

驴车吱呀吱呀的走过、燕知堂的杀手一手拉着驴车，一手握住了刀柄……

“阿巴……啊……”

呛啷！杀手的长刀出窍、冷冷的注视着旁边那个驼背的汉子，汉子居然手舞足蹈的弹了起来来，可看起来宛如是一个哑巴、只是拉着那名老道的袖子，阿巴阿巴的表达着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杀手冷笑了一下、并不做声，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宛如是在故弄玄虚的两个江湖骗子。

老道睁开一双清澈的眼睛、皱了皱眉：“这里不干净、我们走吧！”

老道打量了一下驴车上的两具尸体、叹了口气：“是要烧掉吗？”

洪八手拱了拱手：“敢教道爷知晓、是要烧掉的！”

道人看了看天日：“若是这样的人多、这城就救不得了，药材不够。”

洪八手袖子里的双手一抖、低声说道：“只这两个死的，还有一个施了药的贵人、其他的并无发现。”

道士点点头、皱眉问：“施了何种药物？”

洪八手的头低的更深了：“鸡血、灶底灰，加上几味草药、再灌上十枚生鸡子催吐……”

道士叹了口气：“哑巴！我们走吧……此地就要变死域了……”

“站住！这位出家人、可是看出了什么？”燕知堂的杀手上前一步，手里的长刀拦住了道士和哑巴！

老道面色平静的注视着这名杀手：“贫道是追着蛊毒疫病而来的、疫病入了城，却失了踪迹、现如今疫病已经发作害了人命，又遇了庸医、蛊毒化疫发作屠城近在眼前！贫道知道自己无计可施便想退走而已……为何要拦？”

燕知堂的杀手冷哼一声：“我等内卫行走、官家属下，胆敢欺瞒者视同谋逆！你到底是甚么人？”

老道倒也不怕、拍了拍身上的道袍：“贫道景瑜、这位官差可否要验看一下贫道的度牒法印？”

“甚么？你是景瑜真人？”燕知堂的杀手宛如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惊讶的看着老道。而老道身后装作哑巴的杨离则皱了皱眉、想不起此物甚么景瑜真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杀手抱了抱长刀施了一礼：“真人若是知道这蛊毒一事、能否为我家校尉大人诊治？燕知堂定有重谢！”

老道摇摇头：“救得一人、救不得这半城的人，有何用？”

杀手也摇摇头：“救得一人是命！救不得半城的人、也是他们的命！还请真人尽力施为。”

尸首扔给早已没了大用处的洪八手自己去焚烧，燕知堂这名杀手不失礼节的带着老道和哑巴向伍章焕藏身的据点走去。

杨离跟在老道后面、压低声音询问：“道长、您这用的是甚么身份？作何这些燕知堂的人对这景瑜真人很是信任？”

老道低声哼哼道：“那老杂毛是我的师弟……我们俩同出一门专精医道，他四处救人我四处下毒……小子，现在后悔了没？”

杨离轻轻一笑：“下毒的可能是救人、救人的可能又会害人！这个说不好……”

“哼！燕知堂南方堂口里面适用的七八种毒药有大半都是我那师弟卖给他们的！我那师弟也惯会救人、只不过每次救人都会收取别人无法想象的好处！等见到他你就了解了、不过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见到他!”

伍章焕坐在榻上、打量着面前交椅上坐着的这名道人，对于此物与燕知堂颇有渊源的老道、伍章焕并未亲眼见过、肯定是心存疑虑的，但面子上还是一脸笑容的抱拳开口说道：“敢问景瑜道长缘何来了这边鄙小城？”

老道仙风道骨的垂首答道：“天下太平、唯南疆近日多事，贫道前来看看、若有差池便出手救黎民于水火！”

“贪财好色的老东西……”伍章焕心里暗骂、但却脸色如常感感叹道：“道长悲悯为怀，真是道门楷模！不知景瑜道长缘何看出那车上的二人身中蛊毒更何况已经化作疫病传染开来了？”

老道轻缓地一笑：“贫道就是吃这碗饭食的、只是嗅到了蛊毒的踪迹，进来看看有没有发作、是何蛊毒，结果发现早已来晚了，就只想退去了。”

伍章焕咬了咬牙：“现如今蛊毒发作的只有我和两名属下，其余人等并未有此迹象！道长能否出手救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果真？”

“果真！”

“那三庭县知县和主簿县尉可知晓蛊毒疫病？”老道眼珠子一转、沉声问道……

伍章焕一愣就意识到眼前这老道打的什么主意了！这老杂毛原来是想狠狠地敲县衙一笔竹杠……

三庭县的知县方雨华和主簿黄升皱着眉头看着一脸病容的伍章焕、边听着伍章焕的介绍边心不在焉的端详着院子里凉亭下面眼下正打坐的那名道士和一名哑巴。

方雨华忍着不快低声问：“伍校尉可曾验过这道士的真身？”

伍章焕叹了口气：“他身上拿来给某家疗治蛊毒的药丸里面有四五种做不得假，都是燕知堂独门配制的药物、都是那景瑜道人的独门秘方！而且……他还敲走了某家十两黄金！”

“什么？”方知县和黄主簿闻言一愣，黄主簿轻声道：“胆敢要挟内卫行走？他好大的胆子！”

伍章焕咬了咬牙：“门主大人曾经知会过、对这道人，要尊重些！”

方知县闻言眼珠转了转、可一旁的黄主簿立刻坐不住了：“这景瑜道人是说三庭县里的蛊毒瘟疫早已扩散开来？”

黄主簿心下立刻一沉……这使团遇袭、大不了自己丢官罢职，自己家族仍在、财富人脉仍在，大不了换一个族内子弟东山再起就是。可这蛊毒要是真的导致瘟疫蔓延、那三庭县受损最大的就一定是自己黄家！走马的县令、铁打的黄家，那可就危险了！

伍章焕点点头：“景瑜道长说有人在谋算三庭县、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就不了解了！”

伍章焕宛如看出这两个文官心底里还是不作何相信自己、冷冷的说道：“一会儿景瑜道长还要最后给某驱一次蛊虫！二位大人在一旁观看即可。”

凉亭里、哑巴垂着头正在打瞌睡的样子，其实杨离口微微颤动。眼下正和装模作样的老道激烈的交流着……

“道长！只要帮我打探清楚使团遇袭一事的来龙去脉就可了，现在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

“无量天尊！不大作何得利？单单治好这燕知堂的家伙能得若干个财物钞？别以为道爷好骗、你故意让这校尉感染蛊毒让道爷带你进这三庭县，你也在算计道爷！现在咱俩一起被困在此地，你这小子就不好玩歪心思……”

杨离冷哼道：“十颗明珠做酬劳、道长还不满意？”

老道开口说道：“这件事里面有太多蹊跷、贫道一名人带此物小徒弟怎么弄？不拉着你处置好此事、这蛊毒害人一事还得再出现！你就慈悲为怀暂且搁下仇恨、给贫道帮帮忙，如果真的能揪出背后的歹人、也算你的功德！保不齐你那仇人就遭了天谴被一个旱天雷劈死了呢，话说……你那仇人到底是谁？”

杨离沉默了一下、低声开口说道：“一名女子、名唤玉筝！”

空虚老道微微颔首：“记住了、道爷会为你留意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伍章焕赤着上身坐在一个锦墩上面，浑身颤抖、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只瓦盆。方知县和黄主簿两个将信将疑的坐的远远的，注视着老道后面的那个哑巴拿过来一只硕大的葫芦！

老道仙风道骨的注视着很是靠谱的样子、将一枚药丸放进葫芦，而后手指一晃就凭空点燃了一张符咒！火焰一晃而逝、纸灰落在道人掌心又倒入葫芦之内，道士小心翼翼的在怀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翠玉小瓶、叹了口气将瓶塞子打开往葫芦里倒了少许碧绿的液体！

那个哑巴宛如也不是一般的哑巴、单掌托起葫芦，稍一用力、那葫芦滴溜溜的在掌中旋转起来！只若干个呼吸、葫芦被抓住，老道一睁眼低声喝道：“还不张嘴！”

那珍贵的碧绿的液体宛如带着一股幽幽的麝香味！一下子就能让人心生敬仰……方知县觉着宛如伍校尉那十两黄金花的也算是挺值得的……

伍章焕脸色一苦急忙张开嘴巴、那哑巴一拔葫芦塞子，猛地一倒！一股细细的墨绿色带着麝香味道的药汤从葫芦里射出、尽数倒进伍章焕的嘴巴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方知县和黄主簿一时间惊为天人、看来这和燕知堂关系密切的老道果真不是凡人！

伍章焕又一次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那股闻着馨香实则恶苦奇臭的药汤简直能活活将人恶心死！他不了解、那葫芦里面除了老道的浓痰和蛊虫尸液，那玉瓶里面装着的、也是食蛊猴的尿液！

食蛊猴每半月才排一次尿、这玩意实在是解蛊毒的好东西，但要是直接配制药液、就算老虎都得呕吐出来！好在伍章焕内力纯厚定力惊人，要不然铁定被老道这解药给解去半条命来。

药液入腹、伍章焕心里不停地在骂娘！强忍着自尽的想法调动内力化开药力……可十几息的时间，伍章焕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下呕吐出来！

一大口灰色的呕吐物喷到盆子里、老道一抖手！又一张符咒出现、而后瞬间燃烧起来，老道弹指间将火焰射向瓦盆，轰的一下、瓦盆居然也呼啦一下燃烧起来！紧接着、灰色的呕吐物里面一下子爬出一只只白色的米粒小虫！小虫吱吱的发出微弱的哀鸣声，然后在火焰中啪啪的一名个爆碎开来、传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

边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方知县和黄主簿二人早已看傻了眼睛，尤其是黄主簿的两条腿都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