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驹站在即将散架的大竹筏上放声怒骂!而杨离乘坐的小竹筏却已经顺流而下漂出二三里远了……
南国的河水碧绿如玉、映照着两岸的矮山峭壁和各式各样的古树藤蔓,间或有猿猴在树丛中鸣叫腾跃、好奇的看着河面上飘过的几个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哗啦!一只警惕的伏在河边饮水的斑斓花豹被经过的竹筏惊动,一下子跃起来离开了河边、警惕的注视着不天边的竹筏!
段都正在休息、看护着还在昏迷的两个人,竹筏前面站着面色沉重的阿东、手里的竹篙一下下轻点,熟练的操作着竹筏避开一出出浅滩和暗礁、飞速的向着桂河码头方向行去。
段都才闭目休息一下、突然身前传来一丝响动!段都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杨离已经醒了过来!
“杨贤弟!你醒了?”段都急忙走过来扶起杨离的上半身、右手按在杨离的左手腕上查探了一下杨离的脉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离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就连头顶上正午的阳光都没法让他感到温暖!见向来都都带着傲气的段都此时想不到热络的称呼自己甚么贤弟……杨离只是颔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一般,开口问:“我们、逃出来了?距离桂河码头还有多远?”
杨离发现自己的嗓门异常的嘶哑低沉、理应是昏迷时太过虚荣导致的……“离哥儿!你好啦?”竹筏前面的阿东闻声爬了过来、惊喜的注视着杨离:“离哥儿!白虎寨的那些人追了上来……阿灵姐!姐姐她被射了一箭……呜呜……”
一路上急着逃命救人的阿东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只是在段都这个外人面前硬撑着没有哭泣,此时见心里的英雄离哥儿早已醒了过来、心里一疼立刻哭出声来了!
“什么?阿灵……”杨离挣扎着爬到一旁躺在包袱上的阿灵身边,详细查看起来,一旁的段都随即叹了口气走到前面接替阿东拿起竹篙开始撑船。
杨离和阿东翻过阿灵的身体、破碎的短褂下面,小麦色的皮肤上一名早已被泡的发白的拇指大小的伤口显露出来!
杨离按压了一下伤口四周、一股淡淡的血液流了出来……杨离皱了皱眉头:“毒血吸出来了吗?”
阿东点点头:“早吸出来了!可阿姐就是不醒……”
杨离抬头看了看阿东那肿胀得如同两只蚕蛹一般的嘴唇、点点头:“把你的口张开让某看看舌头!”
“哦!”阿东听话的张开口、让杨离看他的口腔,杨离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一点出血的牙龈、还有发白的舌头,皱眉问:“你吸完毒血是不是忘记了漱口?”
阿东点点头:“一时情急、就忘记了!”
“什么味道的毒血可还依稀记得?有甚么感觉没有?”
阿东详细想了想:“苦、腥味大!然后嘴唇发麻、舌头有一段时间都木掉了,才才好一点!好像有一丝……鱼腥味!”
杨离闻言点点头:“理应是一种树毒加上毒草配置的,有点棘手!你把舌头伸出来……”
阿东闻言听话的伸出舌头、杨离在怀里摸索出一只小巧的竹盒在盒子里掏出一只三棱银针:“忍着一点!”
杨离一手拎起阿东有些肿大的舌头、舌根下面立刻就露出了黑紫色的一片!杨离的右手轻轻地用三棱银针刺破了一处扭曲肿大的黑色血管,嗤的一下、一股腥臭的黑色污血顺着阿东的嘴角流了下来!
“啊呕……”
阿东只觉着嘴巴舌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急忙扑到竹筏边上捧着河水拼命的漱口洗掉满嘴的腥臭……
杨离抱着阿灵、只觉着入手一阵滚烫,可手足却是一片冰凉!闻言看了看段都、嘶哑着嗓门回道:“不太好!某得身体也很沉重、怕是没法再护送你了……”
段都一边留意着河水、边回头问道:“杨……贤弟,阿灵姑娘作何样了?能不能撑到桂州城?”
段都闻言沉默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低声开口说道:“如果没记错、现在的位置距离宜州城宛如不算太远了,要不……要不然咱们在附近找地方上岸去寻路,救治阿灵姑娘……”
“某会上路!带阿灵去找郎中救治,阿东!”一旁的阿东闻言看着前面的杨离,杨离对着阿东开口说道:“阿东!你一路上陪着段使者去寻桂河码头,上了岸也不要独自回来、陪他进桂州城里去见大宋的安抚使,就在桂州城的馆驿里面等着某!心领神会了吗?”
阿东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对杨离说道:“离哥儿?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作何带阿姐去治伤?我陪你去吧!”
“不行!”
杨离面色苍白的抱着昏睡着的阿灵、对阿东开口说道:“段使者是大理人、对广南西路这边的路途并不熟悉,一定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带路才好!我们后面……理应有醉荫楼的好手在尾随保护……注意到我转身离去,他们一定会露面出来保护你们、一路上听从他们的就好!等我回来……”
阿东含着眼泪颔首、杨离叹了口气,轻声开口说道:“你还信不过某这个大哥吗?某一定会救回你阿姐的!段使者早一点到达桂州城、就有可能免去三庭县那边边境上的一场兵祸……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的!明白吗阿东?”
“嗯!”阿东打量了一下竹筏前面一脸纠结的段都、对着杨离用力地颔首!
天色过午、一处水流较为舒缓的河湾里,杨离抱着虚弱昏迷的阿灵迈步稳稳地跃到一块河边的石头上面,旋身注视着阿东和段都两个人撑着竹筏渐渐地的来到河心里……减去两个人的分量、竹筏的速度宛如都一下子快了许多,杨离稳稳地站在那处、目送着神色不安的阿东和一脸肃容的段都迅速地消失在河面拐弯处……杨离看到段都想不到回身郑重其事的向着自己拱手施了一礼……似乎已经心领神会了自己一路上暗地里为他避开化解了重重危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离轻轻一笑、转身向树林里走去……只两三步,杨离就觉得腿脚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杨离咬着牙、强忍着心口处的剧痛慢慢的走过去,将阿灵安置在一处松软的竹林地面上、复又旋身走到刚才下船的地方向着河面上游的方向望去……
陈驹很郁闷、自己的鞭子到底还是丢了……那可是自己花了不少心思才打造的好长鞭啊!牛筋编织、夹杂着金丝和牦牛尾毛,把柄处暗藏利刃,乃是自己行走江湖的好宝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掉进河底去了!该死的杨离……
陈驹几人浑身湿透的乘坐在两只临时拼凑起来的破竹筏上面,顺着河水追赶着杨离一行人,刚刚拐过一名河湾、陈驹只觉得右侧岸上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杨离站在岸边、看着几根粗大的竹筏竹木晃晃悠悠的飘过河面,手里不由得握紧了几根削尖的竹子!阿东那孩子做的手脚起效了、缀在后面的大竹筏看来在湍急的河水里散了架……只是不了解追上来的是醉荫楼的人还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土人!
注意到满脸阴沉的陈驹那一刻、杨离这才搁下心来……陈驹警觉地站起身向自己这边看来、杨离扔下本来想当做暗器伏击他们的青竹,抬起手向陈驹拱了拱!
陈驹眉头一紧、看了看杨离身后竹林下躺着的那样东西女孩子,还有杨离那惨白的面孔……还有杨离那拜托一般的神色。
陈驹莫名其妙的抬起手拱了拱、示意自己已经明白杨离的拜托了!看了看明显重伤复发虚弱的杨离、陈驹大声对旁边的那艘竹筏上的几个手下喝道:“阿六、你们三个过去,陪那小子和女娃娃寻郎中诊治、某带着剩下的人去追那大理姓段的信使!”
“陈大哥!后面有土人追赶、前面还有苦节门的拦截……您这若干个人怕是不足为凭啊!”
“休要聒噪!让你……”
陈驹还想坚持一下、就看到河边的杨离就仿佛了解他在反复==吩咐什么一般,迅速地回身抱起阿灵、而后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哼!悲天悯人吗?哪个又会悲悯你这一脉男丁呢?大宋和大理交趾打作一团不是才好报仇雪恨?无聊的小子……”
陈驹面色一变、冷冷的对身后众人开口说道:“罢了!让他自己走吧……这小子在南疆厮混数年、理应没事!我们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善心……去追那个大理的段家人!”
两艘竹筏开始发力、迅速地向着前面的阿东和段都追了过去。
杨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竹林里、只觉得怀里的阿灵愈发的沉重!叹了口气、杨离放下阿灵将她安置在包袱里取出的长衫上面。旋身在四周寻摸起可果腹的食物来……
几株药草、一竹筒清水,一条菜蛇几只野果还有离哥儿大小吃到大的三只野雀!杨离不敢远离阿灵、只在竹林四周搜索一番就赶紧奔了回来……
赶了挺远的山路,此时距离宜州城外的大路理应早已不太远了、阿灵很幸运的退了烧……看来在山里挣扎长大的少女、身体可比那些长在宅子里面的汉家女儿要强悍的多!
“冷……”还在昏睡的阿灵死死的抓着身上的长衫、闭着眼睛喃喃开口说道。杨离生起一堆火、扔上一把枯枝便走过来将昏睡着的阿灵抱在了怀里……看来在水上还是让阿灵被打湿了身体着了凉!
几根树枝穿着洗剥好的蛇肉和山雀、插在火堆旁边烧烤着……杨离盘坐在脚下,怀里抱着阿灵在从容地地吐息恢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