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活】

“阿玄，柱子，虎子，小花。”

梁三继续说道：“叹气是没有用的，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以活下去了，除非认命，将土地卖了，去做个佃农。你们又有甚么打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几人面面相觑，面上写满迷茫与挣扎。

“我爹早已准备把我送去天香楼去做个小厮。”

刘柱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签了十年的活契，还能够提前预支两年的工钱。”

天香楼是县里最大的酒楼，小厮则是负责跑腿，传菜，推销酒水，打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三在一旁有些惊讶的开口说道：“进天香楼得给三掌柜塞五两银子吧……”

另外三人眼中才燃起的微光，骤然熄灭。

刘柱连忙解释开口说道：“家里哪里有甚么积蓄。那银子我爹砸锅卖铁，就连我家最好的那块地都给卖了出去。”

五两银子在这清河村里，可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够攒下来的一笔家底。

刘柱特意点明了是卖了地，在这个世道，财不外漏才是保命之道，哪怕是从小到大的伙伴。

李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准备去南方，听说那边活路比我们这多。”

小花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南边？”

“嗯。南方，我爹说，在那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做生意，混得还不错。”

众人重新沉默，谁都知道投靠什么远房亲戚的，只可是为了给自己找一名必须这么做的理由罢了。

几人久久沉默，路途遥遥，能不能真的活着到达南方还是一个未知数啊。

小花在此刻才低声说道：“我娘托了赵婆子，准备让我去李员外家当个粗使丫头……说是只要模样周正，手脚麻利一些，还能有奖赏。”

梁三点了点头，最后注视着李玄开口说道：“那阿玄你呢？”

李玄言简意赅说道：“我打算习武。”

习武？

几人也是同时一愣，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梁三笑着摆了摆手笑道：“阿玄，你看你又说笑。”

李玄微微摇头缓缓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一家寻常武馆，拜师费就需要二十两银子，这还是得看根骨资质。”

梁三紧锁眉头，连连摇头，“这还只是入门，之后的食宿，药浴，器械加起来每月最低都需要二两银子……习武哪有那般容易的。”

穷文富武，就连穷文都只是一种奢望，更何况是富武呢？

这些年村里人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可结果呢？

蹉跎光阴不说，最后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和巨额债务。

另外几人也都微微摇头，只觉着李玄是犯了脑疾。

小花转头看向梁三：“三哥，那你呢？”

提到自己，梁三的腰板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我爹早已说了，先让我跟我二哥读书习字。等过几年县衙的宋老头退了，再想法子让我补上他的缺。”

“三哥，你这是要当官老爷了？”

小花在一旁眸子一亮，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分，“那岂不是说......你要发达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顿时几人都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能够在县衙里面混一口饭吃的都是了不得的官老爷，更何况是刀笔吏这样的实权小吏？

“这件事还没有影呢，先学着再说。“

梁三在几人羡慕的目光中，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咱们也都是一名村子里出来的，往后得多聚聚，日后也有个照应。”

众人也都颔首。毕竟若是梁三发迹了，这样的情谊可都是求也求不来的。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小花对梁三的态度也是明显的热络起来。

众人连连点头。若梁三真能发迹，这份少年情谊，将来或许就是一条救命稻草。

又闲谈几句，见刘老汉家无需再多帮忙，几人便各自散去，心头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回到家中，李玄将加税和涨“照顾费”的事告诉了母亲刘氏。

听到官府又加了税，刘氏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满脸的绝望说道：“哎……这日子可怎么过活下去啊。”

她转过头看着今年刚刚收下的秋粮开口说道：“辛辛苦苦一年眨眼八成就归了官府，我们娘俩这日子该怎么熬下去啊。”

随即注视着李玄开口说道：“小玄要不你就去和刘柱一样入城讨一条活路吧。实在不行就去学一门手艺也成。只要能够过活下去就行。”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能寻到一条活路已是上天垂怜，谁还敢奢望什么“士农工商”的体面？

李玄站在门槛上，嗓门有些干涩：“学手艺……也要不少银钱。”

刘氏沉默半晌，从容地说道：“那就把家里的地给卖了吧！”

李玄霍然抬头，注视着母亲单薄却挺直的脊梁，愣住了。

“娘也没有甚么法子，也就只能帮到你这了。在你爹没了的时候我也就该跟着去的。只不过老天爷将你给了我，我才咬着牙活到当天。”

“到现在你也长大了，可以独自过活了。为娘的也就没有甚么好忧虑的了。”刘氏语气极为认真并且带着一丝决绝。

李玄鼻尖一酸。

他并非刘氏亲生，只是原主死后，他这异世灵魂恰好占据了这具身躯，昏死在路边，被好心的刘氏捡回，视如己出，艰难拉扯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前世在蓝星，他是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温暖。是刘氏，让他在这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砰！”

一声巨响，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闯了进来。

见此情况李玄连忙起身把母亲刘氏护在后面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为首一人端详了李玄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你就是李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们闯进我家，还问我是谁？”

“哦！那就是了。”壮汉缓缓开口说道：“我们是隔壁陈家村，陈丰田陈老爷家的人，和你谈一笔买卖。”

“我家陈老爷看上了你家的那块田，准备出五两银子买下来。行不行，你给句准话吧。”

陈丰田！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手眼通天，最爱巧取豪夺兼并土地！

这年头人命不值财物，可土地金贵着呢！

他竟然只出五两银子，就想买走价值二十多两的田地！

“我要是不答应呢？”李玄冷声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