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狩猎（三）】

宋小姐撅着嘴，满脸不忿：“陈哥哥，你也太好说话了！这等不知尊卑的贱民，就该用力教训！”

王远趁机煽风：“就是！陈兄，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你顶嘴？换我早打断他腿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恒笑容不变，眼底却结着冰：“何必与乡野村夫一般见识。”

“哼！”宋小姐一跺脚，胸脯剧烈起伏，“我可没陈哥哥这般大度！”

她扭头朝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

汉子会意，大步走向李玄，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他肩头按去，指节泛白，劲风隐啸——这一按，分明存了要捏碎肩胛的狠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突兀地横插进来，扣住了中年汉子的手腕。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汉子脸色大变：“赵老？”

出手的，正是白裘女子身后的灰衣老者。

一直沉默的白裘女子终于开口，嗓门清冷如冰泉击石：

他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睡醒，手上却如铁箍，让那中年汉子动弹不得。

“聒噪。进山。”

说罢，她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率先朝村外行去。

灰衣老者松开手，默然跟上。

女子发话，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纷纷上马。

陈恒脸上笑容依旧，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发僵。

他翻身上马，与李玄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门低语：

“你就是李玄？不愧是敢拿我陈家的钱，果然好胆色。”

“接下来，可别让我灰心。”

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了然。

原来是他。

难怪此人从一开始就隐隐针对自己，原来他就是那位陈家少爷，那个据说踏入武道早已成为“修士”的陈恒。

根据方才力场感应，对方灵力虚浮远不如自己，理应是蕴灵境初期，或许中期，比自己都还弱上一线。

放眼整支队伍里，有几人所散发的力场比莫馆主都还要强上不少，而唯有那位“赵老”让他感到了威胁。

此人若非修士，恐怕便是凡俗武道中那已臻化境的顶尖高手。

李玄不再多想，招呼同行的四名猎户跟上。

因他那番强硬举动，这四名猎户隐隐以他为首，却都默契地保持距离，并且默默听从指挥。

贵人们皆骑马前行，李玄只得选了一条历代猎户踏出的宽敞山道。

几位公子小姐赏雪谈笑，缓辔而行，却是苦了步行之人——积雪没踝，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

特别是他们所带的人手却是不少，还有许多人身上都背着一名个巨大的木匣。

看这架势这哪是狩猎？分明是一些富家子弟结伴同行搞户外野餐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倒是乐得如此，最好只在山外围转转，真要深入……恐怕就不是现在这般情形了。

李玄并未走在最前，反而落在队伍中段，时刻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与上次入山的死寂截然不同——此刻山林虽不见走兽，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积雪下的枯草根茎异常坚韧，某些背风处甚至抽出不合时节的嫩芽。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力场。

最让李玄脊背发寒的是，冥冥中似有无数道目光，自密林深处投来，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一行人。

“装神弄鬼！”马背上，宋小姐看见李玄警惕的模样，不屑撇嘴，“一路都这副德行，吓唬谁呢？我看就是想多讹些银钱罢了！”

“啪！”

王远凌空甩了个鞭花，厉声道：“姓李的！你就是这么带路的？走了大半天，连根兽毛都没见着！耍我们玩呢？”

一名中年猎户陪着笑上前解释：“公子，这冬日里野兽本就……”

话未说完，鞭影已至！

“啪”的一声脆响，猎户面上顿时多了道血痕，踉跄栽倒在地。

“爷问你了吗？”王远收鞭，冷笑，“没规矩的东西。”

李玄扶起那猎户，抬眼看向王远，嗓门平静：“冬日野兽本就稀少，遇不遇得上，全凭运气。”

他环视四周密林，缓缓道：“更何况——诸位若真想狩猎，为何不选秋高兽肥之时，偏挑这寒冬腊月进山？难不成连何时最宜狩猎……都不知道？”

“嗖——！”

破空声骤起！

李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仰，同时足下发力，向旁翻滚！

一支羽箭贴着他耳畔掠过，深切地钉入后面树干，尾羽剧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恒放下长弓，面上挂着无辜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啊李兄，方才瞧见只雪兔，心急了些，没来得及招呼。”他歪了歪头，语气玩味，“况且……以李兄在山林的本事，总不至于会被我误伤吧？”

“哈哈哈！”周泰大笑，“陈兄，你也太高看他们了，这些人哪里有什么本事啊！”

王远也咧嘴讥讽：“就是！瞧他那连滚带爬的样儿！”

哄笑声中，李玄拍去身上的雪沫，垂下的眼帘掩住一闪而逝的杀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半晌，队伍才猎到几只山鸡野兔。

几位贵人早已兴致缺缺，更多的却是对李玄的不满。

毕竟几人也是听说这附近的村中都在闹兽灾，于是几人便想着来凑一凑热闹，可结果呢？周泰抱怨地开口说道，“不说是此地闹兽灾吗？兽呢？”

“他娘的，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王远则是在啐了一口吐沫骂骂咧咧的开口说道：“还不如在翠儿的被窝里快活呢？”

宋小姐在一旁不满地开口说道：“这些刁民居然谎骗官府有兽灾，看我回去作何让杜叔叔收拾他们？”

这时，猎户中那位最年少的汉子，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嗓门急急说了几句。

另外三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连连摇头摆手。

这细微动静却被周泰瞧见。

他打立刻前，眯眼道：“你们若干个，嘀咕什么呢？”

年长的猎户慌忙躬身：“没、没甚么……就是感慨几位贵人运气好，咱们平日进山，可打不着这些……”

“你。”周泰马鞭指向其中最年少的那样东西，“说，刚才在说甚么。”

年少人脸色犹豫，暗地里却被同伴死死拽住衣袖。

周泰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雪花银，在掌心掂了掂：“说实话，这银子就是你的。若不说……”他笑容转冷，“后果你自己掂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银光晃眼。年轻人喉结滚动，挣扎瞬间，终是哑声开口：

“我们……我们在说，要不要带贵人们去深山……”

“听说那里头……野兽多，还有值财物的山货……但、但太危险……”

话音落下，雪地里一片寂静。

话音落地，几位公子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