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江南天空】

叶秋倚在沙发上看妈妈收拾屋子，妈妈脸色有点难看：“就你能是吧，非得让人家下不来台。”

“隔壁你张婶儿，人家都确诊肝癌晚期了，你干嘛跟她一般计较，她能有几天好日子过？还有你刘阿姨，虽然强风草了点，但你爸刚没那会儿，街坊邻居只有她忙前忙后，这些事情，咱不能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秋笑了笑：“妈，我没忘，我就是看不惯她们挤兑你。”

妈妈捋了捋额头发丝，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下一瞬间又恢复严肃的样子：“下不为例啊，你爸要是还在，瞧你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看他不踹死你！”

“妈，我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作何突然想起问此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是，就是想问问而已。毕业季嘛，同学们都在拼爹。我并不怪他，没能在我们母子最需要的时候搞定一切。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的出处，生我的男人，是个甚么样的人。”

妈妈擦了擦手，她搁下拖布，坐到叶秋身边，喃喃道：“问天啊，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有的时候，又极其强势。他就像河流，那种雨季的河流，包容一切，带走一切。”

“我爸，听说他曾经扶持了很多人？”叶秋试探着问道。

“都是过去了，儿子。”妈妈忽然变得很严肃：“我们谁也不求，要靠自己活着。”

“儿子，我认真考虑了好若干个晚上，倘若你真的不想去二舅妈介绍的单位，放手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要饭就要饭。实在不行，妈妈这间铺子足够养活我们母子。”

“妈，您这想法不对啊，赵涵那死丫头嘴里没一句人话。谁说搞音乐就是要饭了！”

叶秋靠在妈妈怀里：“我也不小了，该做一份正经工作稳定下来。再说了，当差不影响我继续追求音乐啊。您就瞧好吧，等我自己的事业稍微有点起色，我就把工作辞了，到时候给您娶个全江宁最好看的姑娘，生上一窝孩子，全丢给你带。”

“好好好！”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笑的眼角闪出泪光。

“儿子，你跟妈说，是不是瞧上哪位姑娘了？”

叶秋假装一脸严肃注视着妈妈，正色道：“妈，我要是说了，您可别生气啊。”

“你快说，我不生气！”

妈妈的好奇心，被叶秋全数调动起来。

她见叶秋久久不肯说，追问：“那姑娘，难不成有甚么缺陷？”

叶秋摇摇头。

“没有缺陷，有甚么不能说的。我跟你说儿子，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妈都能接受。”妈妈更加着急想要了解答案。

她想起一件事，脸色骤然剧变，她难以置信地端详着叶秋，艰难开口道：“那，难道是个男的？”

“妈，您最近思想文明建设不够啊，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看多了。”叶秋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老妈还真是新潮。

“那你倒是告诉我，女孩儿到底是谁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洛阳。”

叶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从他的情感上讲，对洛阳并没有喜欢到不行的情愫。而是这幅身体的本能，也是“他”留下的，唯一强烈的意愿。反正洛阳挺好看的，他也不亏，顺其自可已。

而此刻，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和妈妈分享。

“洛……阳?”

妈妈的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第一反应不是喜出望外，而是探出手摸了摸叶秋额头，问：“儿子啊，你没发烧吧？”

直到确认叶秋没有开玩笑，她才一阵惋惜：“洛阳那孩子确实完美，可是你心气儿也太高了，那种姑娘你都敢惦记，咱们这种家底，人家怎么可能瞧得上咱们。”

“妈，您得自信啊，我可是您亲生的儿子。”叶秋朝妈妈挑了下眉头，笑道：“我可不是单相思。”

“那，你们是相互有好感？”

“我的天哪，洛阳那孩子怎么会看上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震惊到无以复加，赶紧起身，拎着拖布墩地去了。她始终想不透，我儿子除了长得还行，其他哪点配得上人洛阳，那不是痴人说梦？

叶秋回头看，他给买的花，先前只是随意插在剪了口的可乐瓶子里。此刻眼下正一个青花瓷的插花瓶中，在明媚的夏日里开得正艳，一如妈妈的心情。

“妈，我出门了啊。”他从屋子里翻出自己高中时候用过的步步高滑盖手机。还好，装上电池后，功能一切正常，他把SIM卡换到旧手机上，骑上川崎出了门。

“你干嘛去，当天家里炖大鹅！”

妈妈终究从自己儿子搞和洛阳对象的惊喜中挣脱出来，却只能看见叶秋离去的背影：“我去见几个朋友，顺便接洛阳下班！”

“夜晚带她回来见你！”

——

江宁黑市在未央街，藏在一片古色古香的老铺子中央，入口是一家旗袍铺子。

叶秋熟门熟路，“他”曾经因为热衷于研究古器物，经常来这里。于是他年纪不大，早已是地下黑市的常客。

他挑开旗袍铺子的门帘，老板不在家，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守着铺子。

叶秋皱皱眉，此物可恶的女人，每回都惦记着占他点便宜。

果不其然，那女人一见是叶秋进来，赶紧把播放激情戏码的Ipad收起来，穿着恨不能开叉到腰部的旗袍，水蛇一样扭过来，她两眼放光，上下端详一眼叶秋，捂嘴轻笑：“哟，小帅哥好久不见了，这回是来找姐姐，给哪位心上人定做旗袍的？”

“来，先让姐姐给你检查下身体，不，量下尺寸？”

她一伸手，叶秋微微侧身，让那只拎着布尺，佯装要给他量身体的手摸了空。

妇人撇撇嘴：“哟呵，身手敏捷啊。瞧不出来，还是个健壮的小伙子。”

叶秋懒得跟她纠缠，拿到那些假身份和银行卡才是要紧事，他闪电出手，抓住布尺往内一拉，妇人如同一阵陀螺飞舞，故意松开扣子的旗袍，如同二人转演员手里的手帕，也跟着飞扬起来。

叶秋目不斜视，直接伸手从她大腿上解下一只竹符，含笑道：“得罪了！”

妇人脸上一片震惊，这小子几日不见，身手居然这般迅捷了，比我家那死鬼老公也不见逊色。

叶秋哪管她怎么想，她家掌柜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赶紧抱拳开溜。

他拿着竹符，顺利通过两道门岗，成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想到那样东西擦了半瓶廉价香水的旗袍店老板娘，他不得不从另一名暗道出去，直接找到家摄像头坏掉的银行STM，十张卡挨个查了一下余额，都是二十万。

叶秋松了口气，他找了家网吧登录江内网后台，找到10001多年前的帖子，给他打赏了2万块，顺手给他发了条站内信：说好的分账比例，记得查收。（线上收款通道，是江内网为叶秋专门开通的功能。但正式开通前，白鹤用自己的账户进行了测试，也具备同等功能。）

他再给董胖子发了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

叶秋：“胖啊，江宁未来最大的大佬，可是近在跟前，你想好了再说。更何况，我妈今晚铁锅炖大鹅。”

董胖子回消息转瞬间：“今儿怕是不行，我爹约了各行业大佬给我认识，不去不合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董胖子抓耳挠腮：“你等着，我先去给我爹磕头认错去！”

——

江北，长庚王府旧址。

古色古香的园子，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水陆交错，较好地保留了数千年建造技艺。

叶秋要是来此地逛上一逛，一定会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中华古法建造技艺的瑰宝之作。不像另一个时空，圆明园那样的宝贝毁于一旦，让人不甚惋惜。

这一片多是江宁市的名胜古迹，从前被文物保护相关策略照拂，从来都安寂静静保持原样。

直到近期，QH区的旧城改造计划满城风雨，据说有人对古迹喊出了“开发性继承”的口号。

还没正式定下来，企业们开始行动了。

尤其是嗅觉敏锐的文化类公司，为了提前占个好坑，明里暗里打的不可开交。

长庚王府，显然是位置最佳的区域之一。

园子里早已提前进行了两期改造，入驻的机构不惜毁坏古迹，进行了管网布线工作，目前这座古园子水电气网通畅，按照写字楼标准，已具备同等4星级办公职能。

旧匾额被取下来保存，新的匾额挂了上去，四个大字：“江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