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二舅妈救不过来了,你节哀。”
叶秋脑子是懵的,就在前天,他在饭桌子上数落一番二舅妈的不是。看她欲言又止的谨慎模样,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她此刻那么狼狈,那么无助地离开,终究是一件让人不轻松的事情。
每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二舅妈也终究是疼他的。要不,为什么帮他搞定工作?
“永远不要给别人贴标签”
叶秋想起老爸笔记扉页上的话,他才开始心领神会背后的意义。曾经在他眼里,二舅妈是一名自私、腹黑的女人;但她的生活,自己又有多了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董胖子在叶秋发愣的时候,在附近村子吆喝一群人过来帮忙。其实也不单纯是帮忙,从现场来看,也有四个村民死于非命,据说是这一段的道路养护工人。
“胖子,有赵涵的下落吗?”
叶秋终于从悲痛中缓过来,董胖子早已带着人把塌方的地方清理一遍,四具尸体。
据道路工人三花指认:分别是班长老陈、工人大龙、工人包子;剩下的那个,是二舅妈。
幸好是夜深时分,山南隧道的通行量一天中最低,没有导致更大的事故。
镇上的治安所和交通所,先后要派人过来,叶秋赶紧拉着胖子转身离去。
“发来求助信息的赵涵,是生还是死?她的手机信号,为何会出现在事故现场?”
这些问题都是未解之谜。
董胖子从泥土里扒出来一部移动电话,移动电话早已坏的不成样子,里面那种移动电话卡也坏掉。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赵涵的移动电话号!”
叶秋的后知后觉吓了董胖子一跳,却听叶秋继续道:“赵涵在英国留学,回到的时候暂用的是二舅妈废弃的一名移动电话号,我误以为求救的人是赵涵。”
“其实凌晨求助的人,是二舅妈!”
董胖一阵头皮发麻:“那赵涵呢?”
“是啊,赵涵呢。”叶秋也搞不懂到底发生了甚么,回程由胖子开车,他忍不住给二舅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青的嗓门压得很低,可能在某个高级会所陪上面的人。
叶秋冷静说了一下事情概要,没想到电话那头,赵青语气平静:“我了解了。”
“我知道了?”
叶秋有些震惊,赵青的态度居然波澜不惊,仿佛他一直都知道二舅妈的死讯一般,情绪毫无波动;不仅如此,叶秋从他的语气里,没听出一丝,他对自己那位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枕边人,逝去忧伤和留恋。
叶秋准备挂断电话,也许上位者之所以上位,大概和他们修道有成、不食人间烟火有莫大关系。
“帮我个忙。”赵青想不到开口请他帮忙,这是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事情。
叶秋正踌躇要不要拒绝,赵青道:’“赵涵没事,她在我新购置的别墅里”
只有说到女儿的时候,赵青的语气才有点人味儿:“这丫头,肯定会想不开的,你帮我照顾她两天,我走不开。”
电话挂了。
“怎么样?有赵涵的消息了?”董胖子大概听见电话的内容,好奇问。
“恩,赵青给了我一个别墅的地址,我们直接过去。”
“老叶,这事不对。”胖子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跟你二舅妈的关系,一般般吧。她真有甚么麻烦事,第一反应是找你二舅。赵青再不近人情,好歹是他丈夫,更何况身居高位。作何看,求助赵青,都比你一个无业游民管用。”
叶秋何尝不懂此物道理,他心里有个猜想,二舅妈在最后一刻,应该是有甚么东西,必须交给他,给赵青都不放心的那种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只是个没根据的猜想,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答案。
滕王阁顺景,江宁最豪华的住宅区,赵青给的地址就在这里。
小区的安保程序明显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叶秋和董胖子开着那辆老旧吉普,门卫还说歹说就是不肯放行。
二舅妈的事情,赵涵肯定知道了,虽然叶秋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
叶秋忧虑赵涵的安危,好歹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妹。她是个有些毒舌的姑娘,但这影响不了她善良的本质。
叶秋眼神阴冷盯住那若干个坚持照章办事的保安,董胖子从未见过叶秋这种眼神。即使被赵懿光明正大冒充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看人。
那种感觉,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暴起杀人。
董胖子赶紧拉住叶秋,给他爸旗下一家媒体的总经理打了个电话。那人正好住在滕王阁顺景,一个电话的事,保安终于放行。
吉普车停在联排别墅中央位置,叶秋下车,两步上墙,直接翻进院子里。
别墅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一楼大门也是开着的。
过堂风穿过空荡的屋子,屋子里闭了灯,一片死寂。对了,只有白色窗帷在飘动。
叶秋直奔二楼,还没上楼,就听见一名凄惨的哄笑,像是英叔僵尸片里的场景。
董胖子紧紧跟在叶秋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嗯哼,你们来啦。”
他们踏上二楼,灯忽然就开了。这是赵青新买的别墅,大件家具尚未购置,整栋别墅的基调是刺眼的白色。
在屋顶吊灯刺激的光线之下,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片白色。
像,像医院。
心悸的感觉。
叶秋下意识把目光转向阳台,那是一个很大的阳台。跟刺眼的白色相比,只有那处是黑色的,夜幕的黑色。
赵涵赤着脚,穿着穿着一身白睡衣,屈膝坐在阳台角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抱着膝盖,脸上带着凄惨笑容:“叶秋。”
叶秋渐渐地走过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生离死别,是人生中最难以释怀的东西。
“走吧,去我家。”
好在赵涵没有想不开,叶秋把她从阳台抱下去的时候,她异常地安静、配合。
叶秋更疑惑,二舅妈去世的消息,作何她两位直系亲属,都表现地那么轻描淡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大概,是最悲痛的人走茶凉。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赵涵小时候住的屋子收拾利落。胖子跟着一起折腾到后半夜,叶秋让他先回去。
临行前,叶秋道:“胖子,之前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