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叶秋加油】

台下是万千观众，嬉笑怒骂，神色各异，却无一人笃信，舞台上的少年将会有发光的一刻。

朴夏是这个夏天，江宁年青一代最大的惊喜。除了朴夏，任何人拿起麦克唱他的歌，都注定是跳梁小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董胖子屈指敲了敲自己额头，他宛如早已看见叶秋五音不全，在台上贻笑大方的糗状，叹气道：“完了，这把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咯。”

不止董胖子不看好叶秋，台下大部分观众，在赵懿拒绝唱歌之后，失望之下萌生退意。此刻已经有数百人，往小礼堂出口方向挤过去。

浪费时间听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傻小子唱歌？你脑子有泡，还是快捷酒店不凉快？

叶秋“腼腆”笑了笑，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哪位带了吉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刺耳的麦流声，瞬间响彻小礼堂，大家纷纷捂住耳朵。

“抱歉抱歉！”叶秋窘迫笑了笑，似乎是有些害羞，他居然脸红了。

洛阳眼神中略带央求，她摇了摇左琪洁白无瑕的胳膊，轻声道：“再等等好嘛。我已经四年没看见那个傻子啦，也不了解他在上浦大学过的作何样。看起来，人更自信了一点呢。”

洛阳身边，那个叫做左琪的时尚女孩儿，皱了皱眉头，嘀咕道：“洛阳，咱们也走吧，看他的样子，就不像个会唱歌的。”

“好吧，那我就再陪你待一会儿。”左琪耸肩：“反正等下也只是约了赵懿那若干个海归去聚会，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洛阳眼神里写满感激。

左琪忍不住在洛阳白皙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也不知道你这丫头得了什么失心疯，一个普普通通的傻小子，给赵懿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偏偏让你如此惦记！”

台上的叶秋，并未被这些事情所影响。

他早已背上吉他，轻轻扫了一名和弦。

不错，手感还在！

前世他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音乐诗人，奈何人们早已习惯了快餐，对诗歌失去想象力。他只能在无数个孤独苦闷的夜里，独自与乐器为伴。他的乐器演奏技艺，早已达到大师级别的水平。

只是轻轻扫了一个和弦，所有的乐感都回到了！

吉他声突然响起，旋即戛可止，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迸裂。之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舞台中央。

叶秋冲赵懿歉意地笑了笑，示意他自己要开始演奏了，赵懿做了个请的手势，绅士地转身离去舞台。

叶秋深切地鞠了一躬，从容地道：“为大家带来一首，朴夏的《流星》”

“我想知道，流星能飞多久

它的美丽是否，值得去寻求

夜空的花，散落在你后面

幸福了我很久，值得去等候

于是我心狂奔，从黄昏到清晨

不能再承受”

“我想知道”这四个字一出来，就像是天地俱寂、宇宙崩塌，一片废墟上的无力呐喊。

所有人打了个冷颤。

叶秋的嗓音，干净、磁性、略带浑厚、刻着苍凉、还有浓浓的生之向往。

第一段落结束，好听到渗入骨髓的吉他、加上令人心碎的嗓音，礼堂内数千人都震惊了。

好听！

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心弦的音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准备退场的人，赶紧往回挤。遂在小礼堂门外出现搞笑的一幕，出去的人，和半路掉头的人，两股河流碰在一起。

随着叶秋的歌唱，相互碰撞的两条河流，想不到拧成一股绳，开始倒流。这样之前选择离开的人，座位被他人占了去，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原位之后，只能默默坐在别人腿上。

董胖子便是如此，他正一脸懵听着叶秋唱歌，被一个身材火辣的姑娘直接坐到腿上。他只觉天旋地转一般，似有一股洪流坡体而出，对方俏皮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专心听歌，天下歌迷是一家！”

董胖子躁动的内心恢复平静，由于叶秋开始了第二段：

“情愿缀落在你手中

羽化成黑夜的彩虹

蜕变成月光的清风，成月光的清风

我纵身跳，跳进你的河流

从来都游到尽头，那处多自由

我许个愿，许个愿保佑

让我的心凝固，在最美的时候”

左琪无比震惊，她全神贯注盯着叶秋的演唱，喃喃道：“太帅啦！洛阳，这么有才华的男人，你怎么还没搞定？”

洛阳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女人啊，真是善变，刚才谁一个劲儿瞧不起叶秋来着？

左琪用力捏着洛阳双掌，兴奋道：“洛阳，这小哥叫甚么来着？我对他十分感兴趣，你千万看紧了哦！”

洛阳没空搭理左琪，由于她自己的思绪，早就跟随叶秋的歌声，回到多年以前。

“叶秋，我早该知道的，金鳞岂是池中物。”

——

台上，叶秋一曲唱罢，面上满是泪水。

他的思绪也回到多年以前，另一名时空。

叶秋打包好行李，准备启程赶往学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还没亮，土坯房内有道身影已经忙活了两个钟头。她不舍得浪费电，摸黑帮叶秋赶制了五双布鞋。

关节已经疼得无法动作，她觉得值。城里的孩子们，生活不容易啊，奔波劳累，一天上下班的路上，都得三个钟头。没双舒服的鞋，孩子脚能受得了？

不仅如此，她还在赶工把三条围巾完成。村里出去打工的人，都说北方的冬天特别冷，儿子有气管炎，没几条暖和的围脖，哪成？

灶台里面噼里啪啦，柴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炖着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

日子苦啊，他爹过世了，留下这三个嗷嗷待哺的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名柔柔弱弱的女人，作何办?

改嫁是不可能的，都说后妈后老子，后爹，那还了得?

那就自己苦点，舍了自己一条贱命，也要把孩子抚养长大。

村里人都说，你们家老三可出息啦，京都音乐学院，全国最好的音乐大学！瞧见春晚上那些明星没，等你们老三毕业了，就能从电视上看见他哩，多有面儿。

她总是笑笑，甚么都不说：养孩子，又不是指望他出息了，能咋地。

叶秋悄悄打开行李，将那样东西不知被她什么时候藏进去的红包，偷偷拿出来，塞进谷仓里。

天逐渐亮了，晨曦也醒过来，铁锅里的土鸡咕噜咕噜，香味钻进人肚子里。

村口，老旧的大巴车在远去，远去的，还有她在后视镜中，佝偻的身影。

车越开越远，她在寒风里的身影，越来越矮小。

她开始蹒跚奔跑，像一头黄牛似的奔跑，班车载着她的儿，越跑越远。

她只能全力奔跑，才能感受儿子的离开的脚步。

“妈，回去！今年毕业了我就找个好工作，把你接到城里去啊！”

他把头伸出窗外，拼命挥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跑不动嘞，身法越来越慢，于是只能放声大喊：“不管我，好好照顾自己，过年了早点回。”

后视镜里看不见她了。

叶秋打开背包，想把头藏进去哭，却发现背包夹层里的红包，厚厚一沓。

不了解她要省吃俭用多久。

叶秋颤抖着打开红包，零零整整的纸币中间夹着一张字条：叶秋，加油。

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即使过年早点回，也见不到她了。

年中毕业季，叶秋收到姐姐的信：妈不行了，怕影响你找工作，没跟你说。妈埋的地方，朝向你的城市。想妈的时候，给妈磕个头，就算你来给她送行了。

——

“我想知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流星能飞多久

幸福了我很久”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整个世界都沦陷在叶秋的深情之中。

台下，文化馆长张东水，愤怒拍打手背，隔空跟工作人员交流着。似乎是在怒问，叶秋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江南上空寄托了本市剑走偏锋、在娱乐产业上做出一番业绩的希冀，岂能如此开局不利。

赵懿更是一脸无奈待在后台，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甚至动用了江宁台面上的资源，最后却是给一名穷酸小子做嫁衣。

董胖子有点懵，他脑海里不断思考一个问题：“难道老叶才是朴夏？”

左琪有点懵，本以为自己定居法国，已见过所有的才华和浪漫。没想到国内的年少人，比她想象地更加优秀。

洛阳展颜一笑，终于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