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字反计设奇谋】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到了下秋霜的季节，夜又冷又长。

苏诠安置好客人后，转过亭角上的石路，看见父亲还在凉亭上独坐饮酒，便走过去唤道：“爹，夜深转寒，您为何不早去歇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寐啊！”苏守望短吁长叹，眉头上的皱纹如秋波涌起。

惨白的月光照佛下来，绿植染了一层晶莹的白色，而岁月染白了苏守望的云鬓，苏诠才发现父亲是真的老了。

这种想法很于心不忍。

“爹，当天是个好日子，何必忧愁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守望拉着儿子坐下，看透的口吻说：“是啊，今天是重生的日子。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仿佛已过了毕生。今天法场上的人群中，爹看见你了，爹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倘若这番灾难苏家真的不幸，你不该那么做，爹也不需要你去找周侯爷报仇，只要见过好活着，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敬。”

听着父亲的话苏诠也略感凄凉，被父亲抓着的手陡然砸下一颗热泪。

“爹，周侯爷真的可恨，儿子却被办法替苏家洗刷冤屈。”苏诠低头惭愧，“当天得多亏了燕王。”

这一句话反倒提醒了苏守望，他问：“诠儿，你和燕王有何来往？他怎么会赶来相救？”

苏诠一脸疑惑：“难道不是爹跟他有交情？”

谈话到了点子上，父子两个你望我我望你，都不了解是怎么回事。

“爹，我并没有，若非今得见，我都未曾瞧过燕王一眼。”苏诠补充道。

“孩子，你要知道，燕王不算善辈，他的处事品行与太子截然相反，和周侯爷早有勾结也未可知。今日一救，或许并非善意，日后你也不许与他有瓜葛来往。”

苏诠听了点头，父子俩聊了一刻多钟，直至苏母来唤才散去。

今日法场上的事，对于百姓而言是平常，对于苏家，侯爷府，日月宫，那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这一夜，许多人都注定难眠，尤其是周侯爷。

他连晚饭也没有吃，独坐在书房琢磨燕王派人呈上的文案。冷风敲窗，摇曳的烛光防不胜防，一下子被吹灭冒出白烟。

黑乎乎地过了一名时辰，没有被人点亮。

直到陆前来拜见周侯爷，被熄灭的蜡烛才重新被人点亮，那文案上的字又清晰可见，寥寥几字，并非是所谓的证据。

陆前望了一眼文案上的字，心中有数，唤道：“侯爷，燕王留下的这十个字有几分真假。”

周侯爷掀起文案上的纸张，送到蜡烛上燃烧，一点点变成灰烬。他言道：“这白纸黑字，看不见真真假假，就如同燕王的心思，你想看也看不透。”

“那苏家那边，就这样轻易放过了吗？”陆前探问。

周侯爷含笑道:“你没注意到燕王的白纸黑字吗？连他都不想苏守望有任何闪失，咱们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侯爷精明。”陆前拱手奉承。

“吱嘎”一声，窗前一阵声响，周侯爷听到随即谨慎起来，冷眼望向窗口。

陆前出了去看，眼睛瞄过一个人影。他关好窗子转头对周侯爷开口说道：“侯爷无妨，道是近夜风大，刮得窗口旁的树枝乱晃，次日该叫木匠来修理一下了。”

周侯爷信以为真，再无别话。

寒风呼啸从慕青衣的耳边跑过，她躺靠在日月宫的屋顶欣赏黑暗的夜空。

无数片黑暗衍生出了苏诠的笑脸。青衣睁大了眸子，苏诠的笑脸又像熄灭的烟花消失在黑暗里。

是的，是黑暗的上空。即使上空里甚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到，慕青衣依然乐在其中，因为她看到了别人所看不到的。

慕青衣暗想这个时候的苏诠睡得安稳吗？如果在做梦，那么他会梦些甚么？有她吗？

胡思乱想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会使人上瘾，越想越多，可到了最后什么都不敢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呼”一声，黑暗里升起一缕紫色的烟花，开落在日月宫的宫顶。慕青衣冷冷看着，不知道主宫在唤谁。

日月宫以七种烟花作为信号，红橙黄绿青蓝紫。

橙色代表谷怀五，蓝色代表蓝裳；红色则是晏姜；青衣占了青绿两色；莫凌七是七种合成的彩色。

剩下黄色与紫色。这是十分神秘的色彩。

慕青衣不了解它们分别代表了谁，再说也很少会看见这两种颜色。可能其中一种颜色是代表六少宫的吧，她心想。毕竟日月宫的六少宫也是一名很神秘的存在呢。

“该去跟主宫复命了，可能会遇见那个神秘的紫色呢。”慕青衣暗想着一跃而下。孤身来到殿堂中，她瞅了瞅，只有晏庄一名人。

“禀主宫，不知为何，周侯爷看了一点文案后就放了苏家，说是燕王早已查明证据表明苏家是清白。”

“青衣，你可知燕王的文案是哪些内容？”

慕青衣没有联想到这一层，她摇摇头，唯恐晏庄会指责自己办事不利，立马俯首请罪。

晏庄也没有责怪她。无需责怪，更不忍责怪。

晏庄拿出纸笔，提笔书写完后递给慕青衣。上有十个字，笔墨横细竖粗，起落笔皆有饰角，乃为宋体。慕青衣读道:

“神石何处出，须守望相助。”

“就是因为这十个字，周侯爷才放了苏家？”

晏庄点头：“没错。”

慕青衣很奇怪晏庄是如何了解这十个字，想问又不敢问。她还是问出了口，可能是由于方才的紫色烟花无形中驱使着她：“青衣斗胆，主宫是从何处得知这十个字？可是真凭实据？”

“你很想了解？”晏庄看出了慕青衣的心思。

“青衣多嘴了。”她识时务地退了一步，扯开话题，“那么燕王的意思是说苏守望了解神天石的下落？”

仿佛是这样又不是这样，慕青衣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端倪，“可是我在苏家并未查到蛛丝马迹。”

“青衣，你很天真。”晏庄的话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

慕青衣以为晏庄在嘲讽她，回道：“是，青衣愚昧，还请主宫指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燕王所写，燕王和周侯爷同样觊觎神天石，燕王又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就把消息透露给周侯爷。”

晏庄此言一出，慕青衣顿时醒误：“这么说苏家对神天石毫不知情，燕王果不其然棋高一招，将敌人往反处去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