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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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成功抵抗超策局、泊北镇、匪徒三路联军进攻的当夜，篝火晚会之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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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偶愚的目光从七夜浊离去的背影，缓缓跟随到教堂的门外，最终停留在篝火四周几乎轮廓崩坏的人影上。

他们欢乐的模样在火光照耀下，仅剩下漆黑余韵。那些接踵摩肩的黑影雀跃着、舞动着，仿若被难以直视的光芒驱散，疯狂刺在月偶愚身上，令她只觉得像是某种嘲笑。

嘲笑至今仍孤身一人的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嘲笑她无法选择的家庭。

嘲笑她残缺的身体。

嘲笑她为了梦想挣扎努力却一事无成，如今因为仿生义肢导致灵敏性衰退而难以重拾曾经的锋利，为了攒财物不惜出卖身体这种无可挽回的行差踏错。

目送白井辉高高兴兴从身旁离去，几乎用跳着的步伐追寻上七夜浊的脚步，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月偶愚……感觉心好累。

她想睡了。

本该因一场大胜而欢欣鼓舞的，但她似乎输掉了更重要的事物。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却几乎跌倒。

她要离开这里，转身离去所有人都在欢笑的地方，回到更适合她这种人蜷缩的家。

一些往事原本早已尘封，此刻却如蛆虫附尸一样挥之不去，忘而不绝。但她不想也决不允许回想起来。

“妈妈，眼泪？”

“嗯…”

不知何时，F91早已转身离去了玩闹的人群，弯腰仰头盯着她。语气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好奇。

F91抬起手指抹下她的眼泪，放进嘴里舔了舔：“咸的~小91也想要~”

月偶愚只是笑了笑，却把话咽回肚子里。她原本是想劝女儿不要学着去哭泣，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但……人长大迟早是会经历这些的。毕竟她的乖女儿很优秀。

两人返回修理间。

月偶愚感觉心情好多了，前一分钟甚至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

她开始哼着歌做饭，F91则站在一旁看。

“有兴趣？”

面对她的询问，F91连连摇头。

各种反应仿佛在月偶愚的意料之中，只是打趣道：“不学做饭以后怎么嫁人？”

“小91为何要嫁人？”

“这样就能永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小91早已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了吖~”

“我是指男性。”

“……作何做才能嫁给爸爸？”

月偶愚沉默了。

尽管比她高出两三头，但女儿依然是小孩子。只不过这句童言无忌在她听起来却十分的不舒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妈妈退出就可了。”

月偶愚说这话时笑容有些落寞。对于自己的女儿，她嫉妒不起来，也无法视为情敌。

是的，只要自己放弃就行了。

她最初曾以为七夜浊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是神袛看她可怜送来拯救她的。凭着自己半路入行的半吊子机械技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太困难了，无论是隐蔽、资金还是技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快要放弃了，但又撑了下来。白天有繁重的修理工作，不是这里水管锈漏就是那里电路老化，疲于奔命；夜晚还要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攒钱；后半夜更是牺牲睡眠时间组装F91，修改设计方案。

其实她快垮掉了，无论是自己四肢不全的身体还是忧虑追兵而紧绷的神经。而七夜浊却从天而降，轻描淡写的拯救了她。

每次看到F91，她都会在心底产生些许愧疚——曾经无数次想要放弃制造它。将心爱的男人让给女儿……又有什么。倘若七夜浊真的对F91好，而后者也会幸福的话。

更何况她不想再受伤了。每次看到七夜浊早晨从教堂里出了来，心就好痛。更何况她无法理解七夜浊为何会不惜得罪超策局和泊北镇也要维护曾打伤自己的女怪物。

晚餐是蔬菜汤、碎肉米粥，这是针对F91那不完善的消化系统而准备的流食，易于吸收。而她自己的只是随便弄了一点，反正也没心情吃饭。

月偶愚刷碗。

F91坐在地下室的座椅上，晃悠着双腿等待着。

这是必修课。每晚此物时间，月偶愚都会在这里给女儿检查身体状况。尽管每次都是性能良好，但月偶愚坚持要这样做。克隆组织有没有受伤、生病，机械体本身有没有磨损、失调。她也不了解万一真的检查出问题来自己能不能修理这么高性能的机器人，但却能图个安心。

而后，两人在地下射击场练习了一会儿，这是最近刚刚开始的事情。

月偶愚会换上一把型号老旧的手枪，充填橡胶子弹，F91则会手持盾牌和一根充气的长棍。当第一次两人对练时，F91竟然用橡胶长棍险些打伤了她，于是如今换成了长条气球。尽管如此，在F91手中挥舞时依然令人感到惊恐。

没有任何章法的攻击，但每一次都威力巨大，令月偶愚不时的怀疑这真的是否仅仅是一场练习。

她的仿生义肢虽然增添了许多力道，但却影响了灵活性，而后者才是月偶愚最需要的。换句话说，月偶愚现在是一名可怜的人──半吊子的机械师，曾经优秀但如今早已逝去灵敏度的刺客，甚至对于女性来说，她有一点脏器早已是人工的了。

F91玩得很开心，身上出了一些细细的汗珠。

洗澡。

在狭窄的立式淋浴间里，F91坐在那里，挤得月偶愚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F91带着一点橡皮玩具，那些是旅行商人留下的，用来抵月偶愚的兼职费用。她万万没联想到这些奇怪的东西某一天能派上用场，现在则很庆幸。

F91洗澡时会很兴奋。进入之前哭闹，洗起来就笑个不停，出浴时又会哭闹。洗之前不乐意进，洗之后不情愿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月偶愚认为，曾经的无数战场和给女儿洗澡相比都不值一提。浴帽、眸子进水会哭、抹身上会怕痒，而且高大的身材每次乱动都会撞得她好疼。

出浴。

至少用三条毛巾给F91擦干肌肤每一处，还会不断询问有没有哪里进水哪里漏电哪里短路。

当它终于开心的光着身子到处乱跑时，月偶愚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最后是搂着自己的女儿睡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由于刚洗完澡到处裸奔，它的克隆组织很凉。月偶愚会紧紧抱住它，用自己的身体为它取暖……尽管不必如此。

但是F91不喜欢这样，觉得被捆住了不自在。

这时月偶愚就会：“哼，要听话，否则妈妈会生气的。”，而后对方就会变得老实，一脸委屈。

睡前故事自然是不会少，但月偶愚可没听过甚么童话。

烟雨阁的事。

暗杀的事。

近太空的事。

双局的事。

她讲的这些真实往事都令F91听得津津有味，然而对入睡毫无帮助，每次都是月偶愚先把自己讲到困倦。

很久之后才知道，其实F91入睡只需要一瞬间而已，咔，“睡着”了。

摸着女儿淡蓝色的长发入睡，是月偶愚最安心的事情。

她的心终究可在此时放松。

可这种心境平和只是暂时而已──当第二天召开了镇干部紧急会议时，她又注意到了七夜浊。而且他和写诗的猫一起进入会议室，带着一股浓重的味道。那是月偶愚兼职时再熟悉可的气味！这就是他俩迟到的原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股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滚。

说不定稍后月偶愚依然会原谅七夜浊，毕竟她不是他的甚么人，但绝不是现在！

七夜浊似乎正在找椅子坐。

F91站起身打算让座。

月偶愚立刻阻止它，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让大男人站会儿又没甚么，女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