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烂金属】

长夜漫漫，星河璀璨。陈罗在断崖上盘膝坐了许久，才从容地压下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他御剑归来，稳稳地落在坊市外的荒地，收起青锋剑，脸上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与飞扬，被他重新敛入那副老朽的皮囊之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他心中的火焰，却已彻底点燃。

“十年。”他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七玄坊市，在心中立下了一名誓言。

“十年之内，我必筑基！”

唯有筑基，才能算是在这修仙界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有筑基，他才有资格去那玄冰宗，站在王如月的面前，亲口问一句，当年的山水村，她是否还记得。

此物念头，如同一根刺，深切地扎在他的道心之中，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接下来的日子，陈罗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

白日，他将自己关在简陋的石屋中，利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灵丹，稳固着炼气八层的修为。

同时，他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对《龟息蕴灵诀》的参悟中，一遍遍地打磨着自己的伪装，使其愈发天衣无缝。

闲暇时，他便在脑中推演《御风决》和那若干个得自劫修的粗浅法术，虽然威力不强，但反复揣摩之下，也让他对灵力的运用和战斗的理解，有了长足的进步。

夜晚，他依旧是那个拄着拐杖，在西区小巷里慢吞吞巡逻的炼气二层老头。

一年多的时间，让所有人都习惯了此物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老家伙。

这日，巡逻至坊市南街时，陈罗腰间藏于衣袍内的红皮葫芦，忽然传来一阵异常轻微的温热感。

这股感应与之前遇到废丹时那种“渴望”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微弱的共鸣。

陈罗脚步一顿，浑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股感应的来源。

南街比西区繁华，多是些散修摆的地摊。感应的源头，来自一名角落里的摊位。

摊主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不清面容，身前摆着几样杂物，有妖兽的骨骼，有几株品相不佳的灵草，还有一堆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破烂金属。

那股温热的感应，正是来自那堆金属中的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碎片。

陈罗心中一凛，面上却毫无波澜。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摊位前，仿佛只是个随意闲逛的老人。

他先是指着旁边一株半枯萎的赤色小草，声音嘶哑地问道：“道友，这株赤精草……怎么卖？”

斗笠下的摊主抬了抬眼，嗓门有些沉闷：“半枯的，没什么药效了，你要是想要，给两块碎灵石拿走就行。”

陈罗微微摇头，面上露出“太贵了”的表情，又像是无意间用拐杖扒拉了一下那堆金属废品，发出几声“哗啦”的轻响。

“这些铁疙瘩呢？注视着倒是挺硬，老朽拿回去垫桌脚正好。”

摊主扫了一眼那堆废铁，语气更加随意：“一堆垃圾，你要是想要，给一块下品灵石，全拿走。”

“一块？”

陈罗面上露出肉痛的表情，犹豫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上，“那……那我就要那一块吧，注视着顺眼。”

他指的，正是那块引起葫芦反应的黑色金属碎片。

陈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碎片，仿佛捡了个大便宜，嘴里还嘟囔着“真沉”，而后慢悠悠地转身离去，消失在人流中。

摊主接过灵石，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拿走。

回到石屋，布下警戒禁制后，陈罗立刻将那块黑色金属碎片拿了出来。

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古朴的纹路，不知是何种材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尝试着用青锋剑的剑尖去划，竟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其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沉吟瞬间，鬼使神差地，将这块碎片对准了腰间红皮葫芦的瓶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碎片刚一靠近，红皮葫芦便猛地一震，瓶口处竟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陈罗只觉得手中一轻，那块坚硬的金属碎片便被葫芦“吃”了进去！

嗡——

红皮葫芦通体散发出一层温润的红光，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那被吞入的碎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光泽流转，显得愈发神秘。

陈罗心中震撼，正准备再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废丹，试试这葫芦吞了金属后有何变化。

就在这时，他贴身存放的黄枫谷弟子身份玉牌，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且散发出一阵急促的微光。

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从玉牌中传入他的脑海。

“所有驻守弟子，一炷香内，速至七玄阁集合，不得有误！”

玉牌的震动突兀而急促，那道冰冷的神念不带丝毫感情，直接在陈罗的脑海中炸响。

陈罗心中一凛，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惊慌。

心念电转间，《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刚刚因为澎湃而略有起伏的气血瞬间沉寂下去，整个人重新变回那个炼气二层、风中残烛般的衰朽老者。

他没有丝毫迟疑，随即收起了红皮葫芦和那块神秘碎片。

他颤巍巍地打开石门，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朝着那执事弟子所说的七玄阁，一步一挪地赶去。

一炷香的时间，对修士而言可是弹指一瞬，但对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头来说，却显得无比仓促。

当陈罗“气喘吁吁”地赶到七玄阁时，阁楼大厅内早已站了九个人。

为首的是两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力场沉凝，皆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其中一人面容方正，神情严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另一人则嘴角含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这两人，让大厅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其余七人，皆是与陈罗一般的外门弟子，负责坊市的各项杂务，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不等。

见到陈罗这副几乎要断气的模样“挣扎”着进来，众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讥讽与不耐。

柜台后的执事弟子赵乾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师兄弟，紧急召集各位，是因坊市将有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