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

《撩动全城》首演意外地成功。

姜哲成让人扛了个巨型花篮给沈绒,整个后台欢天喜地的，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哲成已经在跟剧组规划着海外游了，找了半天没找到沈绒。

“你小绒姐呢？”他问剧组演员。

“sd去了吧？”

“我还没好好夸夸她呢！sd着什么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哲成跑到后门,见沈绒卸了妆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站在后门的铁栏杆前，被大群的观众围着，挨个给他们手里的场刊签名。

观众十分热情,各种问题抛过去甚至还贴着脸拍照,她都习以为常不作何抗拒。

沈绒太久没登台了，也太久没有新的作品,这回是在出售剧场和负债风波之后首次演出，自然万众瞩目。

《撩动全城》才官宣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沈绒疯了，难不成要破罐破摔？

大规模的脱粉并没有影响沈绒的职业判断,可到底形成了一波舆论压力。

她顶着多大的强压进行的排练和演出,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多少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等着这部剧首演，就有多少人为她憋着一口气,翘首以盼沈绒演一场大戏，让质疑她的人闭嘴。

今天的剧场爆满，网络上也阴云密布、蠢蠢欲动，全都在等首演之后的第一波口碑。

很难说《撩动全城》具有什么艺术性，但它有了沈绒的演绎，一定会在点唱机音乐剧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为成名已久的音乐剧演员，大众都了解沈绒实力不凡。

可第一次出演点唱机音乐剧，全场两个半小时演下来，直到最后都不见颓势，她体能储备深不见底,超出了众多人的预料。

通过这次并不被看好的演出，沈绒的演唱和舞蹈的实力再次刷新了大众对她的印象。

沈绒永远都能给人惊喜，如今更是多了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网上眼下正热议沈绒今晚的演出。

先前沈绒的微博粉丝数掉了三万，这会儿又涨了三万，涌进来一波新粉，超话内新人带起了一波考古热潮。

粉丝来了又去，去了再来。

娱乐江湖永远都

不缺新鲜流动的血液。

老粉都了解沈绒很看重sd，每次演出必要到sd和观众们聊会儿天，听听大家对她演出的想法，交流气氛一向融洽。

当天的演出对于沈绒和她的支持者而言都十分重要，sd的人数再创新高，自然混进来不少想要探听她私生活的三流记者。

“请问沈小姐，你和盛明盏当年的绯闻是真的吗？你们在一起过吗？听说她还是你们家的养女，当初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分手呢？”

对于和剧有关的问题，她回答得很认真。

隐私问题她没有回应，听到之后撑着礼貌的表情，对对方微笑了一下。

人群之外，盛明盏的车正好路过，全都听到了。

“当初你连发八条微博，是由于分手的事吗？”

“现在她回来了，你们俩有再联系吗？”

“听说你签了卖身合同给news，这件事你妈知道吗？盛明盏了解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人还在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越问越离谱。

盛明盏眉头微蹙，手压在了车门门把上，却见沈绒回头，直接抢走了对方的gopro。

“哎，你——”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那记者愤恨地把gopro抢了回到，在嘘声中转身离去。

盛明盏默然凝视了人群中的沈绒瞬间后，手收了回到，将车窗关起。

沈绒没将gopro砸了，而是贴近镜头，自己怼着自己的脸，笑着说：“关你屁事。”

姜哲成到后门找到沈绒，说她作何跑这么快，大家都等着她参加庆功宴呢。

沈绒说她立刻就来，又和观众们聊了一会儿，签了一圈的名，这才跟姜哲成回去。

关门之前她再次往黑压压的人群中张望。

依旧没有注意到盛明盏的影子。

奇怪。

沈绒暗想，她在谢幕的时候明明看到盛明盏坐在前排观众席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sd也没来吗？

门缝内，是沈绒疑惑又有点失落的眸子。

难道是我的错觉？我会认错盛明盏吗？

.

涂颖开车，载着盛明盏和海默、葆拉回酒店。

在演出结束的时候，海默的确称赞了沈绒，说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演员。

口头上夸奖，却闭口不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将他们送到酒店后，海默年事已高早早睡了，盛明盏请葆拉到酒店十六层的酒吧喝一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盛明盏所想，葆拉跟她说，海默的确认可沈绒的实力。

但是对她出演这种以卖弄性感为卖点的点唱机音乐剧，嗤之以鼻。

“沈小姐的确很厉害，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世界级的音乐剧演员，论实力沈小姐绝对能排在前五，这毋庸置疑。但海默先生觉得她空有实力而没有艺术追求，演出这种剧就是顺从市场，向金钱低头。她是很优秀，可我们这个圈子里缺优秀的女演员吗？”

幸好这番话没让沈绒听到，不然她得当场气出内伤。

盛明盏跟葆拉大致说明沈绒为甚么会接下这部音乐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包括她意外欠债，被人趁火打劫，以及想要为身患癌症的母亲治疗等等。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帮她博得同情，只是实话实说。希望海默先生了解她的处境，她并不是个屈从市场的人。相反，她是位坚贞的艺术家。”

葆拉情感丰沛，听完沈绒的遭遇也颇为动容。

“我会转告海默先生，不过海默先生和我不一样，他的铁石心肠相当有名。”

“不要紧。”盛明盏说，“只要让他知道就行，我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第二天，华瑞的人重新拜访，不死心地邀请海默观看音乐剧，效仿盛明盏的方法想让海默回心转意。

海默远赴他乡就是为了自己音乐剧在海外也能有个好归宿。

之前在欧洲他吃过一次亏，制作组来时说得天花乱坠，他也忙着没时间亲自监督，结果到欧洲本土化时，演员舞台造型和布景敷衍了事，还出了很多错漏，唱词更是被改得前言不搭后语，演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评论家们的嘲讽声填满了整个大西洋，海默吃了一个月的降压药才将狂飙的血压勉强压了回去。

这次他不远万里跟来，就是想亲眼见证，心里有数。

盛明盏和news的实力他是认可的，却卡在最最重要的女主角这儿。

无论

演员背靠的是谁，只要能演得好，他不介意换个合作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于是华瑞的邀请他欣然接受。

嗡——

盛明盏到酒店来照顾沈黛的时候，移动电话震了起来。

涂颖：【老板，海默老头答应了华瑞的邀请，明晚去看音乐剧《远方》，估计是为了看赵鹿去的。】

沈黛被一阵疼痛痛醒，醒来时看见盛明盏，虚弱地问：“小绒呢？”

盛明盏看了眼微信，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帮沈黛擦身。

“最近她排练忙，和我约好了时间晚点过来，这会儿我来照看您。”

“噢……”

沈黛闭上眼，又睁开，问她：“小绒她，最近在演甚么剧？”

沈绒先前交待过盛明盏，别让沈黛知道自己在剧场里露大腿，不然她肯定又要愧疚，觉着是她自己的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盛明盏说：“她很忙，有两部剧要同时排。一部点唱机音乐剧早已首演了，广受好评。另一部也快了。”

“我，很久没进剧场看她了。”沈黛失焦的双眼忽然闪出了一丝期待的光，“明盏，我想，想去看小绒的演出。”

盛明盏安抚她，“妈，您现在身体……”

“现在不去看，以后更没精力看了。最后一次了，你就答应我吧。”

沈绒在《远方》剧组排练休息的间隙，意外收到盛明盏的微信。

s：【妈坚持想看你演出。】

沈绒一身的汗，气也没喘匀。

她双唇一运动就发红，向来如此，这会儿更是血红。

她握着移动电话靠在窗边，想了想，回复语音。

一点都不好吃：【那问问医生她能不能外出，可的话明晚来看《远方》吧。】

s：【？】

一点都不好吃：【这剧组倒霉催的，首演就有人上不了，据说在浴室摔倒腿给摔折了，我这超级替补居然要首发。】

一点都不好吃：【也行吧，正好是在安真剧场演出，顺便带沈黛来看看。她虽然没说过但心里肯定惦记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剧场。让她瞧一眼剧场什么都没变，能安心点。不过这剧里我是个配角，戏份就那样。跟沈黛直说了吧，别以为我是主角，兴致勃勃过

来得失望了。】

盛明盏还是回复她文字。

s：【妈不会在意你演甚么。在她眼里你永远是主角。】

沈绒被这行字刺了一下，鼻尖发酸感慨万千，抬头看天花板半天才将心情平复下来，回复盛明盏语音。

一点都不好吃：【行了不跟你废话，我继续排练了。】

当初来面试的时候，沈绒就感受到《远方》剧组除了牟梨，其他人都很有热情，是想要做好这部剧的。

牟梨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了《远方》剧组时，女主角早已定了，由一位新生代女演员赵鹿出演。另外一名平行卡司也是位经验丰富的女演员。

沈绒也没再争取，她当初进《远方》剧组就是想要尝试以前没尝试过的角色。

超级替补很累也很难，剧组任何一个主角之外的角色无法登场，她都要能补得上。

沈绒以前只了解主角是整部剧的灵魂，视野也是放在自己的角色上。

担任超级替补之后，她留意到了以前可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她看到了整部剧的细节和零碎线索，感叹复杂的人物，品味出了更深的内涵。

她乐于在此物位置上戒骄戒躁，获得更多的成长。

只是可惜，沈黛没法在舞台上看到更耀眼的她了。

沈绒给盛明盏发了一张《远方》首演的电子票，位置和沈黛挨着。次日她会接沈黛去现场，但她得候场去，只能拜托盛明盏照顾一下沉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盛明盏应下。

《远方》首演当晚。

盛明盏带着沈黛坐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见海默和葆拉受邀来了，和华瑞的人一块儿坐在斜前方。

赵鹿背靠华瑞，华瑞想要将她推荐给海默。

赵鹿原本去年势头就猛，这下主演了《远方》，要是再出演海默的超级ip女主角，或许能一举走向巅峰，超越沈绒。

华瑞的人跟赵鹿通过气了，她听说海默要来看，前所未有地惶恐。

那可是音乐剧教父海默！

立刻就要登台，赵鹿作何都找不到假发套，和化妆师急得在后台横冲直撞。

最后还是沈绒给她找到的。

沈绒作为超级替补经常满

后台跑，剧组众多道具她都熟悉。

赵鹿正一团乱，发套被沈绒带回到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别着急啊。”

沈绒帮她把贴在假发套里的两个麦摆好，拨到她额头正上方，“越忙越容易出差错。”

赵鹿入行之前就很喜欢沈绒，入组后听说沈绒面试了女主角，后来被某个投资人因为私人恩怨打击报复，成了超级替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接手女主角的赵鹿不可能不忐忑，对沈绒也有些回避，觉着沈绒肯定会讨厌她。

没联想到，沈绒全部没将她当成仇敌，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愿意帮她。

赵鹿给了沈绒一名大大的拥抱，不好多说其他，只说：“咱们一起演好《远方》！”

沈绒拍拍她后背，被年轻演员的热忱感染着。

演出开始。

盛明盏一早就跟沈黛提了，这场演出沈绒不是主角。

沈黛果不其然不在意，还跟盛明盏说：“主角不主角的根本不重要，入行之初她也不是主角，都是受她小姨的影响才走上这条路的。”

说起沈绒的小姨沈玉，往事涌上心头，一时感慨。

“你小绒妹妹和她小姨一样，对音乐剧那么痴迷。就算只给一名不起眼的配角，她们都会拼尽全力去演好。那是……她们艺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她啊，她真的，和她小姨一模一样。”

盛明盏心领神会沈黛这番话意有所指，且不方便明说。

她作何会不懂。

沈绒和沈玉一样，都曾经在音乐剧圈绽放了巨大的能量，也同样走上了那条荆棘之路。

……

身为女主角，赵鹿一登场就光芒四射，非常抢眼，如百灵鸟一般，是很有观众缘的那类演员，特别招人喜欢。

海默摸着下巴瞧她瞧得仔细，时不时跟葆拉说上两句。

葆拉发现了后面的盛明盏，有些担忧地回头看她。

盛明盏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过了半场，沈绒还没出现。

到了下半场，海默又看了非常钟，算是对赵鹿有所了解，想要离开了。

葆拉给盛明盏发信息，说海默觉得赵鹿不错，但实力不如沈绒。他现在很犹豫。

盛明盏垂头看短信的时候，突然感觉现场气氛隐约有变，一阵歌声传来——那是盛明盏最熟悉的嗓门。

沈绒登场了。

海默发现这剧里想不到也有沈绒，便坐了回到，等着看她表现。

可沈绒没有单独的戏，她全程都和另外一位男演员搭档，随即女主角出场，她便退到了边。

赵鹿唱完一幕，暂时下场，追光又一次落在沈绒身上，一场异常复杂的群像戏徐徐展开。

《远方》不愧是s级别的大戏，的确好。

从剧本到演绎，再到舞台布景、调度，以及技术合成的成熟度几乎没有瑕疵。

可一部戏，仅仅没有瑕疵，也只能称得上无功无过。

只有让人耳目一新的亮点，才能将它提升一名高度。

沈绒就是那群像中的亮点。

她闪亮的地方并不在于抢眼，反而她一点都不抢眼。

她是群像的核心，是承上启下的中心人物。但凡她稍微用点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她身上，那么她足够吸引人，这出戏也不能称之为群像，得是她的单人表演，就演砸了。

她演过太多的女主角，又是长街的宠儿，走哪儿都自带女主角的光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更有意思的是，她不仅不抢戏，有个演员明显说错了台词，她居然还能现场发挥帮忙圆回来。

此刻她却甘于出演配角的替补，还能顾全大局，丝毫不往前抢。

她比盛明盏转身离去的时候更游刃有余，更成熟了。

盛明盏的眼底氤氲着一层柔软的倾慕。

以前的她是剧场的主角，现在的她，是剧场的灵魂。

他早已在想象沈绒作为他的女主角，会是什么样的了。

海默看着沈绒承接着纷繁的群像戏，穿针引线不疾不徐，面上终究露出了琢磨的神色。

十分了解他的葆拉趁势对他耳语，提及沈绒是为了帮母亲治病和还债，这才出演《撩动全城》。

海默低低地感叹了一声，被沈绒的故事感染了。

演出结束时，沈黛已经睡着了。

但她转瞬间乐很满足，盛明盏看得出来。

盛明盏推着轮椅，在剧场门口遇到海默。

海默看到了沉睡中瘦骨棱棱的沈黛，盛明盏介绍，这位是沈绒的母亲。

海默悲叹一声，问盛明盏为何不早点跟她说沈绒演出《撩动全城》的原因。

海默感慨万千，“她的人生就是一部不可多得的艺术品。有句话很伤人，但艺术家的确需要苦难的磨练。”

盛明盏看了眼在远处抽了一地烟头华瑞的人，含笑道：

“沈小姐的确是一位难得的艺术家。”

海默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笑说：“那我就等着她来演绎我的女主角了。想必，她一定不会让我灰心的。”

注视着海默远去的背影，盛明盏心里也有些感慨。

当初她刚刚成为《远方》出品时，想过将女主角交给沈绒，可沈绒居然选择了超级替补，这是她没联想到的。

盛明盏心中决定尊重沈绒的决定，同时对她能将此物角色发挥到什么地步也很好奇。

最后的结果，的确超出她的想象。

如今再回想，起初如果没有牟梨刁难，沈绒顺利拿下《远方》的女主角，即便是个平行卡司，还有《撩动全城》要顾及，那海默是不会考虑她的。

她将和《皇后》失之交臂。

淡淡的笑意浮现在盛明盏的面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沈绒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在无声无息间拿下了整个长街，甚至是全球音乐剧女演员都无比渴望的角色。

她人还在sd和观众聊天，移动电话进来微信。

打开一看，想不到是许久没有动静的“1女士”。

这位“1女士”曾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让沈绒记住了她也是《远方》剧组的金主。

沈绒寻思，她是觉着我演得不错来表扬我，还是觉得拖了后腿来数落我的？

在打开微信前沈绒居然还有点忐忑。

做好了点心理准备点开，看了一眼，内容让她有点莫名。

1：【沈小姐，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无法再在《远方》剧组当任超级替补了。请于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来安真剧场一号排练室。】

甚么意思？

带着满腔疑惑的沈绒更是没联想到，第二天在排练室里，她居然遇到了盛明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