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生如夏花】

“律子，没事吧？”

藤原星空问了一句，久久没有得到应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心中忽然一慌，走过去一看，律子站在碎掉的玻璃前，脸上带着灾难般的愕然，凄凉无助地看向藤原星空。

而她的一只手掌，正在划化作点点星光，渐渐地消散。

消散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臂上，从下臂到胳膊，可短短十秒钟的事。

浑身白光缭绕的死魂虫从天而降，围着律子转起了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律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从藤原星空口中喊出，他飞一般扑过去，把律子涌入怀中。

同时，一颗心，忽地就这么悠悠沉了下去，那么的深，那么的沉，然后，泛起的是久远的熟悉的冰凉的感觉，深切地的绝望，笼罩了他！

这种事他经历过太多遍了。

只是每当新的一次重新来临时，他才会发现，最痛的永远都是下一次。

每一次之后，他都自认为自己已经能承受得起下一次了。

“藤原...不要哭...”律子想伸出手，抹去他面上的眼泪。

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另一只也早已消失。

藤原星空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甚么都感觉不到了，仿佛整个的上空，都塌了下来，而自己，不过是个很可笑很可悲的人啊…

律子在亮眼的光芒中，微微泛红的眼睛望着藤原星空，惨白的面上却仿佛有淡淡笑容。

她说：“死亡，是为了新生对吗？”

“谢谢你为我哭泣，但请你不要哭好吗，不然我放不下心来。”

想告诉你，我有多么欣喜，有多么难受。

想告诉你，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愉快。

想告诉你，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就算是自我满足，我也要说给你听。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早已甚么都不能再为他做了。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那么多。

而我，早已什么都无法为他做了。

不管再怎么哭泣，都无法传递。

不管再怎么呐喊，都无法传达。

我早已，死了两遍啊！

藤原星空，我喜欢你，一直进行时的喜欢，去到天国都会喜欢，转世重生都会喜欢。

哪怕我早已不认识你了。

也依然会喜欢。

死魂虫托起律子仅剩的半个躯体，朝着遥远的彼岸飞舞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风吹起了她洁白的衣裳，猎猎而舞，如登月的仙子，那是人世间最凄美的景色。

天地间，忽然全部寂静下来，只有一名嗓门，撕心裂肺一般的狂吼着。

“不要啊…”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到

我在这里啊

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

无尽的黑暗，笼罩著整个世界

藤原星空在黑暗中发抖，不敢动弹，不敢面对，不敢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的手，渐渐地的握紧，再放开，渐渐地的，睁开眼睛，屋内只有他自己。

眼泪无声地在流淌。

他一路从厨房爬出来，爬进室内，提起移动电话，耗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打通了一个电话。

……

总算到家了！

夜晚10点，雪野理纱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家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从肿胀疼痛的脚上拔下高跟鞋，脚底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眼下正隐隐作痛。

她忍不住开始厌恶自己这具纤细瘦弱的身躯，只可爬了几层楼梯而已，就累得动不动不想动一下。

在玄关下脱下丝袜随性一扔，手饶到衬衫背后解开胸罩的倒扣，然后把手伸进衬衣里一拉，把胸罩和手上的包包远远地往沙发上一扔。

尽量无视凌乱的客厅，往房间走去。

甚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睡一觉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幸好从医院出来没化妆，不然还得项卸妆。

一头栽倒在被窝里，重伤痊愈没多久，身体状况本来就一般，伺机等待许久的睡意随即袭来。

窗外传来电车呼啸而过的风声，雪野理纱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辽阔深邃的黑夜里隐隐闪烁着一两颗星星，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在眨眼。

杂乱无章的世界里，悄悄多了一点轻微的鼾声。

[我们，尤其是我，做了不理应做的事，最不应该做的事。]

[这种情况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个错误，我了解我理应停止，但是...]

[再等一下，给我一点时间好吧...]

[喂，藤原星空，你觉得我怎样？]

[我还能撑下去吗？]

“铃铃铃...”

来电的铃声打破了寂静的梦。

雪野理纱揉着眼睛拿过手机，头晕乎乎的，只是觉着比睡之前更加的疲倦了。

来电的号码是一串11位数的秘密号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眼下正踌躇要接还是继续睡，另一名来电铃声在另一部手机响起。

雪野理纱从包里翻出一看，屏幕上的备注显示着[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她迫不及待地点下接听，放到耳边高兴地开口说道：“作何，半夜寂寞睡不着吗？要不要来姐姐床上啊！”

“理纱姐...”

对面传来嘶哑的声音。

“我需要你...”

说完这句话后，话筒里传来“哒”的一声，通话被切断。

理应是手机掉落在脚下的声音。

雪野理纱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迅速点下另一部一直响个不停的移动电话，也没放到耳边，就直接吼道：“什么事？是不是藤原星空那边出事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边答：“隙间女的波动消失了...”

雪野理纱张着嘴，面上忽有痛苦之色。

她不顾一切地从床上跳起，连脱下的胸罩都顾不上穿，只是随便穿了一双平底鞋，就冲了出门。

一路跑过长长的玄关走廊，直接奔过挂着[检修]牌子的电梯，冲下装设在外墙的狭窄楼梯。

晚风吹来，只穿着一件薄衬衫的她只觉着身上一阵冰凉，脚底的在快速奔跑带来的挤压之下，伤口重新裂开，渗出血迹。

一口气跑下八楼，焦急地在路边拦车。

耳边里充斥了各种声音，大楼间晚风的呼啸声，街上机车和卡车等等的行驶声，这些声音在某处交织并堆积，最后混合成了都市的低鸣。

蓦然之下发现，世界原来充满了声音。

接着，雪野理纱听到了激烈的呜咽——那是她自己的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