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暴虐】

安慕云近来心情颇好，每天就靠着青溪给她讲外头的八卦作消遣，当然这八卦是特指关于安承志的八卦，谁听到仇人落难了能不开心呢？

“……茶馆现在啊，已经把大公子这些个破事儿编出了七个版本，奴婢眼看着这第八个版本就要出来了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溪笑的眉眼弯弯，让那样东西安承志总是欺负她家小姐，都是活该！

安慕云往嘴里囫囵塞了块枣糕，拍拍手站起身子，带着人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安慕云你给我站住！”

安慕云刚走到老夫人院子门外就被叫住了，不用看她都知道又是安若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小姐喊住我所为何事？”

安慕云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注视着安若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因为毫不费劲就可以碾死，于是根本不放在心上。

安若云被她的眼神激怒，恨声道：“我了解这些事情都是你搞得鬼，你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安慕云毫无形象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做出一派无辜的样子，“大小姐和大公子不愧是亲兄妹呢，大公子出事之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和大小姐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她确实得意，开心都要溢出来了，安若云见不惯她这幅样子，踩着绣花鞋上前两步，扬起手腕就要扇她巴掌。

可安慕云自小习武，要是让她一名娇滴滴的大小姐给打中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么。

她抬起手臂一挡，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安若云往后倒退了两步。

有丫鬟一直悄悄的看戏，见安若云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若云本就在气头上，听见这哄笑，更是火上浇油，想不到要伸手去抓安慕云的头发。

安慕云今天头上插了个粉蝶贝水沫玉莲花发簪，好看是好看，可是有点勾头发，同时也很扎手。

以安若云这一巴掌的力度来看，要是落在那簪子上啊，保不齐就得见血，是以安慕云也不拦她，看起来就像被吓傻了一样。

关键时刻张嬷嬷又出来了，她是干过粗活的，瘦归瘦，可是力气不小，一把将安若云拉了开来，安若云一手打了个空。

张嬷嬷挡在安慕云面前，面色冷淡，“大小姐今儿个先回去吧，老夫人说不必请安了，有这个功夫多看看《女戒》《女训》甚么的，也好多学学礼数。”

安慕云差点没憋住笑。

张嬷嬷说完后没去理会安若云铁青的脸色，一旋身就换了副面孔，和颜悦色的对着安慕云笑了笑，“二小姐请，老夫人等您许久了。”

投桃报李，张嬷嬷没有为难自己，安慕云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她提起裙摆往院子里头走，看起来像是全然没把安若云刚刚的举动放在心上。

老夫人手里拿了张纸，看样子像是信，她人老了，眼神不太好，要对着光才能看清楚字。

安慕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也没多望。

老夫人瞧见她来了，搁下信用信封压住，对她招招手，示意安慕云来自己身边坐。

安慕云先请了安，莲步轻移走到老夫人身边，无意扫了一眼那信。

她总觉着字迹眼熟是作何回事？

老夫人拉住安慕云的手，她的手心很热，手上分布着些老人斑。

“慕儿啊，祖母知道整个家里就数你最懂事，近来你大伯父一家屡屡出事，心情难免不好，你可千万别由于这点小事就和你大姐计较，毕竟都是一家人，莫伤了姐妹和气。”

老夫人自认是苦口婆心，一心为了她们着想。

安慕云听在耳朵里却总觉着有些讽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辈子她被人诬陷构害的时候，老夫人从来没有这么帮她说过话，而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说家门不幸，出了她这么个丢人的东西。

她甚至都不愿意听自己解释。

如今换成了安若云，她就一次一次的帮安若云说好话。

安慕云低着头听老夫人这番话，再抬起头时早已是眼眶微红，咬着唇一副委屈模样，“祖母说的这些，慕儿都了解的，慕儿不会记恨长姐。”

要是搁以前，安慕云说不定都能委屈的哭出来，现在倒是不会了，但眼泪还是有用的。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浅色的帕子上突然就深了一块儿，“母亲总是教导慕儿，凡事要以家族利益为重，只要是对家族有益的事情，就是要慕儿的命慕儿也得毫不犹豫的给。”

老夫人心想她自己的儿媳妇自己还能不知道么，陈妍那样东西直肠子作何可能说得出这种话，这话只能是安慕云说给自己听的。

“慕儿这说的叫什么话，凡事是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没错，但祖母怎么可能会用你的命去换好处呢，祖母疼你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伸手给安慕云擦了擦眼角，满脸是慈爱。

说到陈妍，老夫人撒开她的手，拿起方才她自己眼下正看的信递给她。

安慕云不明就里的接过来一看，眼泪又要冒出来。

这是安景业和陈妍送回到的家书，说是战事早已平定，他们一切都好，就快要回到了。

熟悉的字迹依旧遒劲有力，算算日子，他们早已走了小半年了。

老夫人看她露了笑，有意拿话逗她，“你爹娘也快回来了，这些日子家里事多，到时候你可别说祖母没照顾好你。”

听起来很长，可是对于平定一场战事来说，早已算是神速。

安慕云听出来老夫人话里的玩笑意味，也跟着笑，“孙女尽管顽皮，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会开这种让祖母伤心的玩笑。”

两个人就着安景业凯旋这事儿又聊了会，安慕云有意转移话题，面露踌躇的问：“祖母，慕儿听闻大哥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前些日子险些把房里伺候的丫鬟打死……”

还有句话她藏着没说，那若干个丫鬟只是差点被打死，还有几个已经被打死的，都被沈氏压了下去，给了那些丫鬟的家人一笔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老夫人闻言沉沉的叹了口气，“你大哥他心里不痛快，总得有个法子发泄发泄，可这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安慕云点头认同，灵光一现提议道：“要不让大哥出门转转吧，出去散散心，也比在家里憋着高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夫人也觉着不错，直夸安慕云聪明又懂事，“那依你所见，京中可有什么好去处？”

安慕云为难的摇摇头，“祖母您这可还真把我问倒了，慕儿才回京没多久，连京城都还没走全呢，更别说知不了解哪里好玩儿了。”

她瞥了眼老夫人，接着说：“况且大伯母不作何待见慕儿，要是知道这地方是慕儿选的，指不定就不乐意去了，万一这要是出了甚么事情，还要怪在慕儿头上，慕儿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夫人了解沈氏对安慕云有成见，没联想到安慕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倒也是坦荡，“慕儿，这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

“祖母放心，慕儿又不是傻的，只是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们祖孙二人和张嬷嬷，没有外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安慕云一派娇憨模样，看起来讨人欢喜的紧。

老夫人和张嬷嬷闻言都笑了，“你啊，就会耍宝。”

“祖母不喜欢慕儿这样吗？”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作何不喜欢，祖母最喜欢慕儿了。”

祖孙两个又闲聊了一会儿，安慕云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青桥迎上来，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又有了甚么鬼点子。

“青桥，你去老夫人那边盯着，我提议让安承志出去玩，你看看老夫人会给他安排哪里。”

安慕云吩咐道，青桥做事情最稳重，她真是越来越喜欢青桥了。

老夫人在安慕云走后叫来了沈氏，婆媳两个也是许久没见面，许氏请了安之后就坐着一言不发，整个小花厅都一片安静，空气里弥漫着窘迫的味道。

老夫人在心里暗叹，她这个儿媳是越来越不懂规矩，还不如安慕云一名小辈乖觉。

“过几天你带志儿出去转转吧，总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老夫人抿了口茶。

沈氏拧眉，不太赞同道：“志儿现在此物情况如何能出门，出去让人笑话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就让他在家里打骂下人？”

老夫人厉声喝道。

沈氏满脸的无所谓，“不过是死若干个下人而已，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老夫人气的一茶杯摔在了沈氏脚边，瓷杯四分五裂，把沈氏吓得不轻。

老夫人被她的话气的不行，“下人也有家人，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就不是了吗！”

沈氏心里不赞同，几条贱命如何能和她的志儿相比，但脸上不敢忤逆婆婆，装出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老夫人瞧见她就心烦，闭上眼睛斜靠在榻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地方和日子你们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