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长情】

初夏的流火酝酿在潮湿的空气里，暑气熏蒸，夏虫占据着丛间的地盘，伺机而动。

林悦坐在长椅上，腿间满是蚊子叮咬的虫包，红色一片片瘙痒难耐，她用手抓挠，痴痴地朝着校门外的方向，望眼欲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詹森杰提着礼袋从小门走进来，林悦迎上前提过袋子，“你爸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给你的。”

“给我的？”林悦借着路灯，看到盒子上写着“莱阳梨膏”。

“梨膏？太甜了，我不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詹森杰看了一眼林悦，接过袋子，“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等你呀？”林悦抱住詹森杰嬉皮笑脸，踮起脚尖凑到他脸前，仰起头问：“你爸妈说甚么了？”

“他们说什么很重要吗？”詹森杰深情地凝视着林悦，“你作何不问我作何想？”

“你想什么？”

林悦的眸子里永远都是洁白无暇，他轻轻吻了一下。

“嘻嘻嘻……”林悦低头红着脸，“你作何了？”

詹森杰搂着她走在暗黄的路灯下，影子拖得长长的，把失意照给过往的路人看。

“我要走了。”詹森杰突然正经起来。

“去哪儿？”林悦不安起来。

“去……”詹森杰瞥见林悦一脸的焦躁不安，仰面大笑。

“你还真信啦？”

林悦捶着他的肩膀大叫起来：“你又骗我！”

詹森杰抓住她的手臂，“嘘——小点声，我没骗你，我确实要走了！我要去信工学院了，你哀伤吗？”

林悦嘟起嘴，“我哀伤甚么？你爱在哪儿在哪儿！”

詹森杰把盒子递给林悦，“这是送别礼，拿着！”

林悦抄起手，把头撇向一边。

詹森杰也不愿把家庭的意愿强加给她，毕竟她什么也不懂，就算接了这份礼，也不了解它意味着甚么。

暂且得过且过，就这么陪她糊涂下去。

陈立向机构请了一天假，赶回学校看望秋雅，车上偶然翻来开秋雅的直播视频，视频里她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表情狰狞，注视着很是心疼。

秋雅眼下正餐厅打工，陈立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嘻哈混搭飘着彩絮，仿若刚从秀场回到的模特。

“请问，支付宝可以吗？”

“不可的同学……”秋雅抬头，注意到那张俊俏而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百感交集，一时红了眼眶。

陈立习惯性地翘起两根手指，“不准哭哦！”

“都这么久了，还是此物手势。”秋雅调侃着，面前此物人熟悉而陌生，好久不见，多了一份成熟的味道。

下班后，像以前那样，陈立递给秋雅一杯豆浆，两人坐在食堂的餐桌子上。

这次的豆浆是胖阿姨免费送的，陈立事业有成还愿意回来，她感慨万千，从窗口探出身子，聆听着两人的谈话。

“我怎么感觉桌子变小了。”陈立摸着桌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啊！”秋雅打量着陈立一身行头颇为讲究，“是你的心变大了。”

“有道理！”陈立憨憨地注视着她，“一碗够吗？”

秋雅惊恐万分，“这么大一碗！你还问我够不够？”

“我看你之前吃播很厉害，那么多东西，作何塞进胃里的？”

秋雅不愿回忆的往事还是被陈立揭开了。

“秋雅，你是不是抑郁了？”陈立吸了一口面条。

秋雅愣愣地注视着碗里的面，喉咙像噎了一颗硕大的汤圆，上不去下不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是不是分手了？”陈立抽丝剥茧，试图打开秋雅的心结。

“我也真是……”秋雅吸着鼻子，“丁大点事闹的人尽皆知，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秋雅说着破涕为笑，把汤底全喝光了。

陈立愕然，以前她可是半份面都会剩下的人，如今不仅胃口大开，说起话来也啼笑皆非，颠三倒四。

“秋雅，你弟弟还好吗？”

秋雅舌桥不下，难为这么久陈立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他与生俱来敏感细腻的心思，以前总让人视如敝屣，如今却难能可贵，让人多了一份安全感。

“他……很好。”秋雅依旧掩饰着弟弟的病情。

“其实，你可带他来学校玩一玩，你也可以放松一下。家人就是这样，能给你温暖。”

秋雅第一次听到陈立提起家人，“你经常回家吗？”

陈立顿了一下，“我……说起来也挺对不住他们的，叛逆期被爸爸暴打了一顿，然后离家出走，自己赚钱学了面点，后来又起起沉沉多年，把该走的弯路都走了……”

秋雅静静地听着，原来腼腆的陈立也会叛逆，年纪轻缓地阅历无数，岁月的长河里还有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掩藏着他们的故事，我们都披着皮囊，走在森林里。

“陈立，谢谢你！”秋雅凝视着他。

陈立多想告诉秋雅，在曾经一度黑暗的日子里，受她感化，得以走出阴霾，她是他的恩人，是他的挚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实，我挺想陪着你的，从直播里看得出来你的状态不好，我很忧虑。”

陈立注视着秋雅娇柔可人的模样，真想开口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秋雅只注意到后半句，她羞愧地捂着脸，“哎呀，丢死人了。”

吃完饭后，陈立陪秋雅去了市里的艺术馆，那里陈列着名贵的珍迹，它们在历史的长河里倔强而顽强地遗留下来，注定着要流芳千古，遗世万年。

“我想去嘉年华！”秋雅看到一块纺车模型，陡然来了兴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去做甚么？”

陈立刚来到过山车脚下就后悔了，他一向内敛，惊恐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吼出来，何况是这么恐怖的机械，他会没命的。

“走嘛！”秋雅丝毫没察觉出来陈立的惶恐，硬生生将他逼上绝路。

工作人员给陈立系上安全带，提醒他下次不要忘记。

“你生平头一回坐？”秋雅发现陈立对设备很是生疏。

列车从容地开动，朝着最高点上滑。

“我其实很惊恐这种东西！”

“甚么？”秋雅没听清。

列车从最高点一跃而下，360度翻转着，陈立闭紧眼睛，失去灵魂。

“噢——”秋雅激动地大喊，冲着蓝天白云招手，一旁的陈立紧皱眉头，做好的发型似一口锅盖盖在头上。

“哈哈哈哈……”秋雅大笑，陈立滑稽的发型戳中她致命的笑点，这么多天的不愉快都随风消散。

嘉年华和海洋世界距离很近，秋雅迫不及待地要去水族馆，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挤在馆里追逐嬉戏，陈立小心地躲闪着，偶尔弯下腰扶着孩子的书包，从他们淘气的小手上扯回衣服的彩絮。

在一片蓝色的玻璃大墓前，秋雅看到了最美的“神仙鱼”，它们黄色的“水袖”左右摇摆着，向珊瑚深处游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立趴在玻璃上嘟着嘴，学鱼忽扇着鱼鳃。

秋雅突然发现，陈立的善良和可爱之处，从未在几年的社会沉浮中泯灭，他的赤诚之心一次次打动着她，纵使她利用、欺骗，也未曾让他动摇过半分。

即使不易察觉，也不可否认，陪伴，确是最长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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