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
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矿底》依旧在拍摄着电影里面的日常。
冯凯一如既往地坐在主位上,吆喝指挥着,看起来非常威风。
期间张根水带着徐丽过来探了一次班,送来了水和一些食物,与此同时又强行地给工作人员塞了一千来块财物,塞完就乐呵呵地坐上豪车,屁颠屁颠地离开。
拍摄闲暇期间,众多工作人员都在骂张根水暴发户气,其中不不乏嘲笑的声音,嘲笑这么胖的一名体型,到底是他在上面还是女人在上面,甚至还脑补出来一阵阵画面,摄制组负责人财物伟还绘声绘色地表演着,因为表演太过于滑稽,动作又十分浮夸,顿时惹得整个剧组欢声笑语,场面好不热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独周洋没有笑。
他在人群中静静地坐着,啃着红薯,看着这帮肆意嘲笑的人。
人家大老远的过来给他们送钱送吃的,对他们客客气气非常尊重,他不心领神会他们为何要嘲笑他。
就因为张根水的啤酒肚和走路姿态?
周洋觉着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越来越觉着自己跟这个剧组有些格格不入。
三个演员也没有笑。
陈双宝意识到气氛宛如有些不对头,在闲暇时候朝着周洋这边靠了靠,表情挺复杂。
可周洋却是平静地摇摇头,示意他继续配合着剧组拍摄。
…………………………
休息完了以后,剧组略过了矿井部分拍摄,开始拍起了黄矿长在遇到事情以后的反应和处理态度。
这本是一场十分讽刺,非常血淋淋的戏。
但周洋看了一会以后,只觉得那种割裂感更强。
黄矿长饰演者“周雄”念的台词就跟原先世界某视频软件里的土味剧情一样。
没有任何神态,没有任何语气,更看不出任何的讽刺感。
周洋心中的那种不舒服感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一团火,眼下正不断地燃烧,燃烧……
他怕这股火焰会涌出出来。
他最终深切地地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拍摄区域。
没有人在乎他。
所有人感觉他就是一个运气好的挂名导演。
有些工作人员则觉得他像是一名剧组里面的累赘,半懂不懂地站在此地很碍事。
转身离去拍摄区域以后,尽管心中越发得烦闷,但周洋还是提起《导演手册》看了起来。
事实上……
从决定要拍这部电影开始,他就从来都在看这本书与另一本不算厚的《拍摄手册》。
不管住宾馆里的时候,还是在矿井上挖矿的空闲期,他都会看。
事实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类书籍对他这种门外汉其实很不友好。
书里面内容十分晦涩难懂。
他干脆就死记硬背,越是难懂的东西,就越把他背下来。
他本来想在拍摄期间,请教一下冯凯,借机多学点剧组知识。
可是……
他和冯凯似乎永远都隔着一条线的距离。
这种距离不算远,但很陌生,仿佛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样。
他觉着冯凯似乎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而自己永远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小石子。
剧组的其他拍摄人员亦是如此。
这种感觉越在拍摄的时候,你就越能体会到。
他了解,他们很多人打心眼里都瞧不起他。
瞧不起他这个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喜欢指手画脚的导演。
这种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自然,看书的时间其实是转瞬间的。
若干个小时就这么快去了。
转瞬间就到达了傍晚。
等到傍晚的时候,整个矿区刮起了一阵阵大风。
一只只塑料袋被风吹得四处乱飞,像断了线的风筝……
本来还算晴朗的天色也伴随着这一阵阵大风而开始阴沉了下来。
气温也越发得寒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会下雨。
而且这场雨会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周洋放下书本看了一眼上空中逐渐密布起来的乌云。
他皱眉。
他了解现在这种临近冬季的时刻,每一场雨都是更冷前的征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再过十多天,搞不好会结冰霜冻,之前休息聊天时矿工们不经意间聊起了冬天。
他们说一到冬天结冰后,这罐笼就会变得湿滑,人站在上面分外危险,与此同时经常会出现半路机器突然不动,人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危险情况。
他心中不自觉就闪过一丝担忧。
到那个时候再拍摄起来,难度就会很高了,危险系数也会更高。
就在此物时候,他听到了剧组响起了一阵口哨声。
这声口哨是剧组收工的命令。
他看到工作人员眼下正收拾拍摄道具装上车,而冯凯正眯着眸子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东西。
周洋站了起来,推开门,在一阵阵呛人的风沙中来到剧组边上。
他朝着冯凯走过去。
“冯导辛苦了。”
“呀,周导啊,来一根吗?这是燕京上好的贡烟……”见到周洋以后冯凯稍稍一愣下意识地朝他递了根烟。
“不了。”周洋摇摇头“冯导,今天拍摄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还没整理好呢,明天整理好再给你看吧。”冯凯吐出一口烟圈,笑着回回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想看。”面对冯凯的笑容,周洋并没有笑。
“明天吧,现在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看,很多素材都需要重新打包整理,零碎的素材会给人一种割裂感……”冯凯收起了笑容,虽然在解释,但言语中却难免有些不耐烦。
他似乎也在忍耐。
“我现在就要看!”周洋嗓门加重了一点。
“……”
冯凯注视着周洋。
完全不像是前一天那样东西被说几句话就被赶到一边憋着的碍事家伙。
他发现周洋与他认知的周洋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现在不行,立刻就要下雨了,我们得下去,不然就下不去了……”冯凯皱起了眉头,不再解释任何东西,甚至还转过头去。
“我是导演!”周洋的眼神有些冰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嗓门带着寒意,就跟山间的风一样刺骨。
刺得冯凯都忍不住想哆嗦。
可是……
他终归是没有哆嗦,转过头同样回应周洋一个冰冷的眼神。
“是,你是导演,但是,你懂甚么?你是懂执导,还是懂拍摄,还是懂剪辑?呵呵。”
仿佛是连日以来的委屈,仿佛是对这个地方的恼怒,又仿佛是忍耐终究到达极限了。
冯凯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当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以后,他陡然有种解脱感!
很舒服!
他早就看此物家伙不爽了!
“冯凯!我现在跟你说最后一次,摄影机拿给我,我要看你这两天拍摄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拿给我!”周洋陡然提高了嗓门,几乎是厉喝!
他的声音更加得冰冷。
他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表情扭曲,眼神充满着燃烧火焰。
正在收拾拍摄设备的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
他们下意识看向周洋这边。
天气越来越阴沉,空气中的寒风也越来越强烈了。
“给你看,你看得懂吗?你真拿鸡毛当令箭了?真以为你能指挥得动剧组?呵”冯凯盯着周洋。
仿佛戏谑,仿佛嘲讽,又仿佛在看一名小丑。
“……”
周洋一声不吭,拳头握得直打颤。
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冯凯,丝毫没有任何闪躲,更不可能低头!
他的骨子里就充满着倔强!
他可以被羞辱,也可被肆无忌惮地嘲笑,更可被命运压着脑袋狠狠砸在墙壁,直到被砸得头破血流!
可是……
只要他想做!
休想让他退后,哪怕是一步。
任何人都不行!
剧组的导演和副导演就这么相互盯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天气,越来越冷。
苍穹之上的乌云,也越来越密布了。
“好,给他看!财物伟!给他看!给他好好看个够,我们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或许是由于再僵持下去就会下雨,会让山间充满泥泞不好开车,又或者是其他甚么原因,冯凯最终又转头看向了别处。
他觉着周洋像个疯子!
他这种有身份的斯文人没必要跟疯子在这鸟地方硬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