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徐晓明静静躺着，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电视里正播放着港岛TVB烂俗的炒股片，名字叫《青鸟一家》，大概剧情就是主角父母被一波坏人在股票上搞破产跳楼自杀，而后长大后主角在各种困境中崛起，然后复仇的故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电视剧如果放在七八十年代的话，倒能算经典。
但放在现在？
拜托！
现在都两千年以后了，这种电视剧为什么还有人会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让一名四十岁的男演员去饰演二十岁，让同样三十五岁的女演员饰演十八岁少女。
这违和感十足好吗？
听着男女主角故意扮嫩，并且你侬我侬的声音以后，徐晓明甚至想砸了这台电视机！
随即，他联想到了自己被周洋按在地上打成狗的情景。
很窝火。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的？
他竟然被垃圾周洋的一名眼神给震慑住了，不但不敢躲避，甚至大脑一片空白，连着挨打。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气，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千个办法弄死周洋，甚至想着让周洋后半辈子在监狱中度过，让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突然觉着自己又很莽撞，他觉得自己当时不理应喝了点就酒精上头冲动一个人过来，自己应该多叫几个人一起过来，甚至叫那些本来有黑色背景的几个“棍子”兄弟过来，用力地废了他丫的。
想到这的时候，他突然又意识到有甚么地方不对头！
该死的，人呢？
我作何一个人在此地？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那些人呢！律师呢？怎么到现在还可来，作何连个看我的人都没有了？
我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这帮人呢？
徐晓明拿起移动电话，下意识地拨通了曾经那些好友的电话。
但是毫无例外这些电话要么是关机，要么就是没人接。
随后，他又给律师打了一名电话。
律师的电话是接通了。
可！
“徐先生，我个人建议还是选择道歉并和解，并且赔偿周洋先生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录音棚的设备毁坏费用，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就算了。”
“我，是……我被他打……打的，他打我的，我现在……还在医院！”
“这是我的个人建议，好了，抱歉，我要忙了。”
当注意到律师的反应以后，他陡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
“嘎吱—”一声，门开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随后，他陡然瞳孔一缩。
他注意到周洋默默地走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你这是要干嘛！”他陡然跳了起来，如受惊的小猫一样，由于说话太过于快的关系，导致他下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疼得他倒抽凉气。
“……”周洋却是一声不吭地直勾勾注视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坐在他身边。
“你……你……”他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被绑着石膏的身体在不断剧烈颤抖。
“……”周洋依旧不说话，而是仔详细细地盯着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很认真地记了起来。
仿佛在盯着甚么奇怪的生物一样。
“你他妈……到底……来人，来人！”他剧烈地颤抖，随即大叫。
但却迟迟没有人回音。
诡异的气氛在病房周围回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全身被汗浸湿了以后，他才看到周洋收好本子，一声不吭地撕了其中一页，放在他的床边，随后又拿出了手机，点开移动电话里面的录像功能：“这是医疗费和创口贴的费用，还有今天我们的误工费，营养费，我正式交到你手中……”
“你……这件事没完，你别想用钱赔我，没完！我告诉你，没完！”他愤怒而后激动，忍受着疼痛说着一系列的话，感觉喉咙都在冒火。
“安总跟我说过，这些钱让我从你工资里扣，我觉着没问题。”周洋没有理会徐晓明要杀死人的目光，“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一名无依无靠，也没有背景的小人物，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城市里呼风唤雨的大佬，可我的命也是命，如果我在未来莫名其妙地受伤，或者摔倒了，甚至在剧组受伤了，重伤，我都会怀疑你在暗中下手，我会第一时间报警，就算我失去意识没办法报警，其他人也会帮我报的，嗯，这份录像我会交给警局留作备案用……”
“……”徐晓明瞪大了眸子，他感觉自己都要气疯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妈的他在说甚么？
这人还是人吗！
“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很差，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会在事后报复我，局里的领导们也说会有这种可能性……我胆子很小，没办法，我也比较嘴笨，可能说了一些得罪你的话，请你不要生气……自然我不会道歉，因为至始至终，我都觉得正是，机构上下的人也觉着我没错。”
周洋一丝不苟的录着录像。
一边录像，他边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赔偿协议书》，《收据》，包括印泥等东西。
他的移动电话的像素不大好，但他好歹在剧组里呆了很长时间，再加上学习，他多多少少懂点摄影技巧。
徐晓明惊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家伙作何回事？
这家伙！
“《赔偿协议书》上我希望你签个字，自然你不签也没关系，我当你不和解，局里的领导跟我说过，如果你不和解的话，这件事我们可走法律程序，我问过懂行的专家了，专家说我肯定不会输……”周洋很严肃，很认真地把自己该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徐晓明“各方面的费用我收到一千零三块四毛，其中四毛是创口贴的财物，该赔我的，你一分财物都不能少……这笔财物早已从机构账户走给我了，这是收据，我留一份存档，现在我给你一份，你留着，我们算是两清了。”
“……”
徐晓明暴跳如雷，不断的疯狂喘气，特别是当周洋边拍照，边将收据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差点就气晕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了，我该录的录完了，该说的，该给的也都给完了，签字吧，哦，我忘记了你绑着石膏无法签字，这样吧，你印个手印吧！”
周洋端详着徐晓明手中的石膏，迟疑了一下，随后一阵恍然，紧接着拿出印泥递给徐晓明，随即盯着印泥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我差点忘了，印泥的财物没有算进去，这也算是你赔偿我的，我不会带走，用完我就放在这，嗯，这样，我再给你开一份收据！”
“！！！”
……………………
周洋走了。
在徐晓明恼怒，憋屈，杀人的目光中拿着《赔偿协议书》和合同走了。
他觉着周洋在侮辱他，特别是低头重新开印泥收据的认真模样，他就觉着周洋再次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一样。
他想骂周洋，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一遍，可是，稍稍动动嘴他就痛彻心扉。
这一夜晚，他都不了解怎么是怎么过来的。
他只了解自己在仇恨而又绝望之中度过。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终究忍不住跟周艺林打了一名电话。
他述说自己被周洋打了！
并且忍着疼痛，一遍一遍地说着是因为“周洋”占用机构资源，才导致他负责的《战国》后期没有剪好，才导致柏林入围都入不了，他是因为气可，才稍微跟周洋动了一下手，但没联想到被打成了重伤，甚至自己躺在病床上，周洋还对他咄咄逼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突然很不安。
“《矿底》入围了！”
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早已请律师拟定好一份保密协议，下午会送过来，你签一下，这件事倘若闹大，我会追究到你个人。”
“此外，你已经不是剧组里的人了，该还剧组的东西，会有人专门过来收的。”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嗓门。
……………………
陕南。
土胚房边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穿得破布棉衣的冯凯在风中，听到了电话声。
今天的导演王帅很开心。
他开了一瓶白酒，还宰了一只鸡，并亲自下厨做了起来。
在吹起的风沙中，他听到了《矿底》入围柏林的消息。
与此同时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欣赏。
“这小子，不错！不枉我帮他剪了这么久！”
“这一次，我们华夏电影绝对要打一次翻身仗！”
“……”
隐约间
王帅似乎在说周洋。
这一刻，他握着拳头澎湃了起来！
他想大吼一声，而后漫山遍野地跑。
很兴奋！
他参与拍摄的，他拍的，就是他跟着拍的！
这一次，你们剧组能重视一下我了吧。
就在他想欢呼的时候，他注意到剧组负责人毕阜南走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你去后勤部帮忙整理一下房间……给副导演腾出个位置吧……”
“啊？”冯凯瞪大了眸子。
副导演？
我他妈不是副导演吗？
之前不是邀请我过来当副导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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