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暂住证】

在一处叫不上名字的棚户区里，常安花了一块钱胡乱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付财物的时候常安是肉痛的，一块钱仅仅能吃一顿早饭，身上剩下的三百多元财物哪里经花啊。

要知道，在常安的家乡一块钱是足矣让一家五口人吃饱一顿正午饭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为了不至于饿死在街头，常安决定前往劳务市场找工作。

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头扎进深圳的常安，是不懂得如何在城市里生存的。就连劳务市场这个词还是常安在火车上听王成讲过之后才了解，原来此物世界上还有专门找工作的地方的。

王成告诉常安，在深圳只要有手有脚人不懒，就能赚到钱。常安将这句话铭记在心，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也不懒，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再回家。

兜兜转转的几个钟头之后，常安终于还是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名不起眼的劳务市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外墙上的斑驳能看出它早已历经了不少岁月的冲刷。

此时这栋小楼的楼上楼下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路对面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有人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说着闲话，不时会传来几声豪放的大笑。

偶尔会有几辆汽车停在门前，车上下来的人和劳务市场门外一个穿着制服的人简单的沟通几句，时而还会发烟，说笑。

几句沟通下来，便会看到穿制服的那位轻缓地的一抬手，对着附近拥挤的人群随意的说上几句，后面便会有几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人坐上座驾扬长而去。

这让常安的感觉很不好，犹记得在家的时候每逢十五去镇上赶集，那些卖牲畜的也是这副德性。

不过为了生存，常安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那样东西穿着制服的人的旁边，低声低语的问道：“能帮我找份工作吗？”

穿制服的人随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挤满人的屋子。

“去找那个屋子里的人领个表自己填，填好了交给我，有合适的活儿我叫你。”

常安嗯了一声，便顺着对方所指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人众多，也很吵杂。年仅15岁的常安凭借着自己瘦小的优势，终究在非常钟之后挤到了办公桌前。

办公桌里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大妈，嘴里蹦出的几句广东话让常安有些发懵。

对于一个西北人来说，南方语系是一种晦涩、难懂的存在。

见常安宛如听不懂广东话，那个中年大妈这才换了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问。

“叫甚么名字？身份证拿来，暂住证呢？我们是正规的劳务中介，没暂住证找不了工作。”

常安有点傻了，15岁的他还没有办身份证，至于暂住证是甚么他压根不知道。

后面的人宛如早已有些着急了，轻拍常安的肩膀，开口嘲含笑道。

“没有暂住证也想找工作？先把暂住证搞定了再说吧。”

对方一脸自豪的样子宛如是想告诉常安，有暂住证的人宛如要高人一等。

好不容易又挤出了那间屋子，常安开始有些踌躇了。

性格内向的他最不擅长的便是与别人打交道。

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之后，终究，性格的偏向还是敌可生活的苟且。

常安咬了咬牙，决定再去那样东西穿制服的人那里问问。

再次来到穿制服的人身边，常安有些心虚对着那样东西穿制服的人问。

“那个……没有暂住证找不到工作吗？”

穿制服的人想都没想，就没好气的回答道。

“现在抓的那么严，你没有暂住证谁敢给你找工作？我看你还未成年吧，回家问问你家大人去。”

说着，对方还不耐烦的朝着常安摆了摆手，示意常安离他远点，不要再来烦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常安见状识趣的离开了，只是心中还在琢磨着暂住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硬着头皮问了几个人之后，常安这才明白，要在深圳待下去一定要要有暂住证啊。

眼见自己找工作无望，常安颓然的坐在劳务市场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忽然，常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抬头一看就见到火车上那个自称深圳人的河南大哥王成正龇着一口的黄牙朝自己笑。

说来也巧，王成在这附近的一家河南饭馆里做厨师。说是厨师其实也就是有一手烩面的本事。

当天清晨到了深圳之后饭馆的老板就跟王成商量着要扩大经营范围，把早餐也带上。

王成觉着自己可能会有些忙可来，于是就向老板提议再招一个人来。

老板是深圳本地人，也是个不差财物的主儿，大手一挥便让王成自己来劳务市场招人，结果还没进门王成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常安，于是便主动上前准备搭话。

此时的王成见常安傻兮兮的注视着自己，心中难免觉着有些好笑。

“你在这儿干什么？找到工作了吗？”

听到王成的问话，常安强笑了一下，这才有些自哀自怨的开口说道。

“他们说我没有暂住证，找不了工作。”

王成笑了笑，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包散花烟，敲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之后，这才对着常安说道。

“你没有身份证吗？拿着身份证去派出所，两三百就能办一名暂住证。在深圳此物地方，没有暂住证实在寸步难行。”

常安哪有身份证啊，朝着王成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王成想了想，这才对着常安提议道。

“要不跟着我干吧，一名月三百管吃管住。”

常安有些犹豫。

“可是……我没暂住证啊。”

王成却不在意的微微摇头，笑着问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你跑的快吗？”

见常安颔首，王成这才笑着开口。

“你到时候就说是我的远方侄子，来投靠我的。就算有人来查暂住证，你不会跑吗？”

说着，王成便顺手拎起了常安旁边那简单的行李，转身就要走。

出了几步之后回头一看，见常安似乎没有跟上来的意思，王成这才没好气的说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还发什么呆啊，快点跟我走，这会儿回去还能管你一顿午饭。”

常安这才从恍惚之中惊醒过来，赶忙起身应道。

“哦，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