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战殇】

并州上郡肤施城。

新任上郡守马奎已经带着新一届的班底开始办公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新任并州牧命人送来的各类物资到达城中，这座几近成为废墟的城池终于像城外的大地一般，开始逐渐重新恢复活力了。

刘使君送来的物资很丰富，包含了钱粮、木材、各类生活用具、农具，还有千余人口……

马奎了解这些都曾是并州各家大族的家底，可他对此可没甚么顾虑，这些都是现在的肤施城最需要的。

作为扶风马氏的破落旁支，马奎严格意义上都算不得士族了，只是因为自幼便于荀氏的颍川书院读书，他才有了现在这个担任两千石大员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这也得益于他一向无比坚定的支持荀公的各项理念，与此同时经书、才干又深得书院教授赏识。

马奎很珍惜目前的机会，每日处理政务直至深夜，就连同样留在肤施帮忙的于禁也很是佩服。

肤施城目前都在修葺当中，整个城池内部形成一座大型工地，除了让那些士族罪奴充当劳力外，先前作战中投降的胡人也正好派上用场。

说来也奇怪，这些胡人本来是此地最大的破坏者，几天前还在城中疯狂的发泄过自己的兽欲。

可现在仗打败了、头领死了，他们就瞬间成了此地恢复重建的主力，在汉人兵卒的皮鞭下拼命的的劳作，境遇十分凄惨。

这大概也是一种公平吧……

郡守府先前遭到严重破坏，马奎只得选择一处保存较为完好的民宅，暂时作为办公地点。

整个郡守府也没若干个人，多数的官吏都下到基层组织抢种粮食了，留下来的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于禁风风火火的越过门槛走进宅院主厅，对着马奎行礼问道：

“不知太守唤下官前来，可有何事？”

于禁有些失礼的开门见山，马奎却全部没有生气，甚至已经习惯这种高效的沟通模式。

他知道于禁非常忙碌，不仅要负责监督城中各项抵挡设施的修复，还要帮助自己整训新招募来的上郡郡卒，听闻卢中郎还来信对他有其他指示……

此物借调而来帮忙的司马，能做到这等尽心尽职，马奎也是十分满意了。

于是为了节约大家的办公时间，马奎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

“听闻吕司马即将回返，还请文则在其回返后尽快与其商讨诛灭南匈奴之事。”

对于羌渠单于被斩之后，群龙无首的南匈奴各部落，马奎早就“垂涎三尺”了，他把这只掉了“利齿”的豺狼当作上郡最好的补药……

尽管其实这只豺狼已经瘦的没什么肉了，可他只能是饥不择食。

原因无他，上郡经过此乱早已全数被打废了，十县之中有四县成了无人的废墟，其中还包括原本最为富饶的郡治肤施……

这早已算是动摇了发展的根基，即便有州牧的大力支持依旧不够，一定要还得下猛药。

南匈奴那边尽管多数青壮都跟着羌渠一同战死，但马奎知道那些边缘的小部落中一定还藏着不少劳力！

哪怕是帮着建设肤施也好，马奎现在是空有钱财粮草却使不出去……

破坏远比建设容易！

州牧那边肯定已是给出了最大的支持，听闻运输的小吏说，目前所有的运力都给了上郡方向。

别说那些还没动工的民宅，他去看过于禁负责的防御设施，注视着那些依旧破败的城墙、瓮城、校场，还有依旧被尸体和杂物堵塞的护城河，马奎就知道现在的人手远远不够。

可光有物资可不行，于是马奎哭笑不得之下只能在吕布这支强力的飞骑上打主意了。

另外，这南匈奴既然发动叛乱，肯定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若是过几年那些胡人小崽子长大了想复仇咋整？

“太守放心，吕司马今日便到，下官这便与他商议，想必待飞骑马力恢复之后，吕司马必乐于遵行此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禁听了脸上浮现一点笑意，轻松的开口说道。

“报，吕司马领数百飞骑已返城外军营！”

————

在提前回营的战友欢呼声中，吕布带着剩下的飞骑回营了。

可相比于战友的兴奋，受到欢迎的飞骑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这几个月来连番征战，他们实在疲累不堪，若不是战事还算顺利，眼见胜利就在眼前，恐怕许多士卒都累垮了……

就连吕布自己都有些吃不消，好在现在终于可休息了。

他在下马的瞬间勉强挂起笑容，轻拍抱拳迎接的高顺、宋宪、赵启等人豪爽的开口说道：

“今日我飞骑得竟全功，携大胜而归，当摆宴庆贺，某要与众将士把酒言欢！”

“喏！”

高顺三人笑着齐声应命。

现在肤施周边早已没有任何威胁了，马太守还提前送来了劳军酒食，确实可以好好庆祝一番了。

“此乃何人，因何如此？”

因为太过疲惫，吕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众人入营抓紧休整。但走了几步就看到营地中央点将台之下，立了一块木桩绑着一名赤着上身、满是伤痕的人，遂便出声问道。

“此子名为牛二郎，是属下的一名飞什……”

高顺听到吕布询问，立马出声解释。

牛二郎早些时日跟随高顺回到营地，负责带着手下飞骑做巡骑警戒周边。

可他在巡查之时，却偶然发现了自己的小妹在刘州牧送来支援上郡的士族罪奴营中做苦力……

牛二郎大怒之下也不问缘由就强行将妹妹救了出来，为此还引发罪奴营动乱，因此违反军规，高顺处以鞭刑三十，并绑于中军前以儆效尤！

这还是念在牛二郎先前奋勇杀敌之上，不然当即斩首也是可能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去，将他带至我帐中歇息。”

吕布皱了皱眉头，回想起二次突袭胡人前，牛二郎和同伴讨论战法的情形，对着一旁的亲卫命令道。

他并不赞同高顺的处置，但高顺向来以军法严苛著称，此次也是依军法行事，他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牛二郎回去养伤，

“奉先兄，奉先兄长，你可回到了！”

吕布正欲入帐问下牛二郎事情的缘由，就被远处骑马赶来的于禁打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文则，某这才入营你便赶来，听闻于司马近日十分繁忙，难道皆是虚言耳？”

吕布注意到是于禁，便笑着打趣道。

“兄长休要打趣小弟，小弟便是俗务再多也定要来迎接兄长的，待稍后将军务谈完，小弟今夜必当与兄长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