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和愁】

蔡瞭瞭醒来之后，这山庄的人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负责管理避暑山庄的官员，还有负责避暑山庄安全的禁军头子，早就在皇上更前跪了不知道多久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是皇上向来都没有时间搭理他们，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皇后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处罚倒是可缓一缓。

得知皇后脱离危险之后，他们也算是可松一口气了。皇上也才有闲工夫来见他们，听他们诉职。

可皇上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与他们毫无关系。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倒是可用力地责怪他们一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如今，皇上和皇后便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能责怪谁呢？

和他们无关，即便他们再作何尽忠职守，也总还是防不慎防。

如此以来倒也可以显示皇上的大度。

皇上说，此事和他们无关。刺客是早有准备，不在此处吗，便在别处。

皇上没有怪罪他们，也没有降他们的官职。

只是让他们加强戒备。

这几位官员十分的感激皇上，觉得皇上深明大义，胸襟宽广。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还没有收到处罚，皇上也是果真器宇不凡。

之后，皇上又召见了水大人。

水大人本就惊魂未定，如今又被皇上召见，水大人心中自然多少有些疑虑。

到了山庄的书房，水大人行了礼之后。

“朕记得当年水大人是跟着父皇一路起兵，也算是开国功臣。”皇上倒是十分和善的说起了过去，看来这套路着实有些长。

“承蒙先皇当年不嫌弃，臣才有如此机会。”水大人弯着腰，十分恭谦、卑微的说道。

“既然如此，这先皇替朕选的皇后，水大人就是如此报恩的？”皇上这话有些严厉。

水大人赶紧跪在地上，“微臣不敢，微臣若是了解那日有刺客，微臣一定不去外面闲逛，就留在自己屋里，让刺客到屋里老刺杀微臣。”

“水大人为人沉稳、谨慎，又是开开国功臣。不知水大人何时与人结仇？”皇上缓了缓口气说道。

“微臣不知。”此话水大人说的卑微的又无知。

果不其然是一只老狐狸，这戏也演得着实不错。

“水大人和皇后可是在花园约好见面的？”皇上路风一转又换了此外一个话题。

水大人本就已经跪在地上了，如果也没法再卑微了。

水大人也不会打地洞，钻到地底下了。

“微臣不敢。微臣和娘娘只是碰巧在花园遇见。”

没想到，皇后没有机会说碰巧，水大人想不到自己用上了偶遇此物借口。

“水大人起来吧。只是朕不明白，水大人在北苑，这花园子在西边。水大人竟然走到了西边。”皇上这一波倒是质问得奇怪。

皇后明明是从东苑走到了西苑，水大人也就只是从北苑走到了西边。也没甚么不合适。

硬要说不合适，也是皇后的行为有些不合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皇上要说水大人不合适，那就是水大人不合适。

还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有那么点欲加之罪的意思在里面。

伴君如伴虎，还真是不假。

水大人依旧跪在脚下不敢起来，“微臣边想事情，一边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西边。在湖边看见了娘娘，微臣倒也纳闷，娘娘如此晚了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还一名人在西边的花园散步。”水大人果真还是不死心，还要再捅一把刀给皇后。

水大人也不是吃素的，跪也跪了，卑微也卑微了。

该确认的东西，水大人还是要确认清楚才好。

“朕若是了解那晚山庄内有刺客，朕一定不会准了皇后出去溜达的请求。”皇上这语气倒是有些后悔，倒是并不怀疑皇后的行为。

如此看来，皇上对此物假皇后，倒也是真的信任和喜欢。

水大人如今也是确认无误了，“都是微臣不好，连累了娘娘。还请皇上恕罪。”

水大人跪在地上，在脚下磕了头。

“水大人还不起来，是想要朕扶你起来吗！”皇上这话，又严厉又还夹杂着一颗糖。

“微臣不敢。”水大人边说着，边渐渐地地站了起来来。

“水大人可有看清楚刺客的样子？”

“回皇上，天太黑了，微臣当时被吓得不清。若不是皇后娘娘护着，微臣怕是没有命站在皇上面前。”水大人这也是话有颤抖，也夹着了一颗糖在里面。

“如此一来，朕也不好在全国发通缉令，通缉此人。此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刺朝廷命官，看来背后一定有撑腰的人。只是就此在此地断了线索，有些可惜。”

“微臣谢皇上。此次他们并未得手，他们一定还会寻找机会。到时候再将他们以往打尽。”

“好。此事事关重大，朕会将此事交由廷尉进行调查。到时候水大人可要好好的配合。”

“是，微臣一定配合，找出刺客。”

“好。朕一向敬重您，您也是开国功臣。无论您和外面有甚么仇，都请你自己管理好。此次是皇后命大，若再有下次，不了解会是谁能救水大人了。”皇上这话，显然是在责怪水大人。或者用埋怨二字更为恰当。

“微臣遵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就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自从蔡瞭瞭醒了之后，皇上想了众多。

皇上初登皇位时，皇后为了皇上，和皇上约法三章。

最终皇后也因为想要保护皇上，被人毒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最后，连礼葬，也没能替皇后按照皇后的礼仪下葬。

皇上心中愧疚颇深。

如今，蔡瞭瞭此物从天而降，伴随着皇后的转身离去，出现的奇妙女子。

身体比皇后好，武功也不必皇上差。

也由于皇上甘愿被刺，甘愿做卧底。

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再为皇上和四纳国尽忠。

这才刚刚开始，就如此的凶险。甚至不惜拿出了生命，去兑现当初的承诺。

再看看皇上，作为一个国家的皇上，本应庇佑自己的百姓，子民。

可如今却连自己的皇后，自己的结发妻子，自己的钦佩的人都保护不了。

皇上心中产生了迷茫，难道这就是帝王吗！

身为皇上就一定要如此隐忍吗？就一定要如此沉稳吗？就一定要让自己的臣子流血牺牲吗？

他疑惑，难道自己要一直这样，被皇后保护吗？

难道作为皇上，就只能做幕后，不能做前锋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此多的问题，在皇上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出现。

皇上回顾了自己从登基到如今的一切。

皇上并非傻，并非瞎，并非听信人谗言。

这么多年水大人的所作所为，皇上早已暗中调查。

只是皇上一直在等时机。

若是此时贸然出手，不能将他们一举粉碎，只会后患无穷。

皇上有众多苦恼，自己的这一生，难道主注定要被女人保护着，才能坐稳江山，才能有所作为吗？

皇上竟然想起了生平头一回见到蔡瞭瞭时，蔡瞭瞭骂皇上的话孬种。

皇上此时此刻竟然觉着十分的符合和写实。

皇上把自己关在书房，可把奴才，奴婢急坏了，尤其是李月公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也没有办法。

皇上一言九鼎，皇上的说又有谁敢违背呢。

没有皇上的话，谁也不敢进去，谁也不敢出声。

没有办法李月公公只能去求皇后。

蔡瞭瞭还纳闷，为何皇上今日没有去看望她。

听了李月公公的话才知道，原来皇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

蔡瞭瞭倒是不以为然，毕竟有时候自己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不吃不喝，不想让人打扰。

可是，看着李月公公如此着急。

蔡瞭瞭倒是想起了一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也是难为李月公公了，蔡瞭瞭让李月公公给皇上传话，就说皇后要死了，见皇上最后一面。

这话，李月公公哪里敢去传，这可是欺君之罪。

李月公公面露难色，蔡瞭瞭也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不行，蔡瞭瞭想想也是，也不能为难李月公公。若是蔡瞭瞭当面和皇上这么说，倒也没什么。

可是，偏偏蔡瞭瞭如今刚受了大伤，虚得很弱，不便行走。

于是，蔡瞭瞭便让李月公公跟皇上这么说。皇后手疼，想要找一名会按手的人。

这话李月公公倒也还能勉强去的传达。

果不其然皇上听了之后，打开了门去见皇后。

蔡瞭瞭见皇上来了，主动屏退了所有人。

直勾勾地盯着皇上，这伤刚好一点，这口气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又冷又傲，“皇上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可是有甚么不欣喜的事。”

皇上没有开口，看来实在是有不欣喜的事。

于是蔡瞭瞭接着问道，“皇上不欣喜的事，可是因为本宫？”

皇上依旧没有说话，看来又是一名肯定的的答案。

“皇上可是在自责？”

皇上还是不说话，看来皇上已经被蔡瞭瞭看透了。

“皇上，那你给本宫跪下。”

皇上果真是惜字如金，半天了就说了两个字，“放肆。”

“本宫以为皇上哑巴了呢！那看来本宫只有让皇上休了本宫，皇上才不会自责了。”

“朕怎么会休了皇后呢！”皇上这语气明显是在惋惜，明显充满了喜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皇上由于本宫不高兴，不休本宫休谁？难道休了淑妃吗？”

“朕只是觉着有些愧对你和皇后。”

“愧对？为何会觉得有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让你们一介弱女子保护。”

“皇上觉得本宫弱吗？等本宫伤好了，皇上和本宫好好比试一番，看看本宫是不是弱女子。”

听到这话，皇上心里竟有了莫大的安慰。

皇上没有说话，激动地一把抱住了蔡瞭瞭。

蔡瞭瞭此时是真的心痛啊。

心脏附近被剑刺了一名骷髅，被这样正面抱着，能不是真的痛吗！

蔡瞭瞭尽管嘴硬，可是肉身倒是真实得很。会痛、会流血，一样不少。

“皇上，您借此机会占本宫便宜，你觉着合适吗？本宫可是有伤在心口，经不起您这么抱着。”蔡瞭瞭很无奈，有很痛。

皇上赶紧放开了蔡瞭瞭。

十分急切地，注视着蔡瞭瞭伤口的地方。

很想摸摸是不是有被伤到，可是毕竟伤口在胸附近。乃是敏感部位，皇上也不好意思去摸。

“还痛吗？”只能关心地问。

“皇上要不您试试，让本宫捅你一刀，你看痛不痛！”看来还真是疼得很，蔡瞭瞭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上看着蔡瞭瞭，很心疼。

轻缓地地亲吻了蔡瞭瞭有些苍白的嘴唇。

身体有伤，可是嘴却没有受伤。

既然不能拥抱，这样倒也行。

这一夜，皇上陪在蔡瞭瞭身旁。

半夜蔡瞭瞭从梦中惊醒，一头大汗。

蔡瞭瞭受了如此重伤，皇上自然睡得不太深。

蔡瞭瞭惊醒之后，皇上也醒了。

“作何了，做噩梦了吗？”皇上一边擦着蔡瞭瞭额头的汗水，边关心地问道。

蔡瞭瞭生平头一回显得有些弱，第一没有用本宫，而是用了我。

语气也没有了以往那般的冷和高傲。

“若是我得了癌症，皇上会不惜一切救我吗？”蔡瞭瞭像极了摇尾乞怜的猫，惹人怜、惹人疼。

“不管皇后得的是什么病。朕自然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皇上这个承诺倒是够分量，够真诚。

蔡瞭瞭听着这句话，心里很暖，这或许就是亲人吧。

“皇上可扶我做起来吗？”

“好。”

皇上心翼翼地将皇后扶了起来，背后放了一个枕头靠在蔡瞭瞭的背后。

蔡瞭瞭刚才实在是做梦了。他梦见了她的高中闺蜜得了癌症。

梦境中是这样的

蔡瞭瞭和同学一起去看过她的闺蜜。

一踏进病房，蔡瞭瞭心里就很难受。

这是一名四人间的病房，闺蜜的病床在最里面一张。

外面三张病床有两个老人，一个中年人。

蔡瞭瞭他们走到了最里面的病床。

闺蜜头发凌乱又有些脏有些油腻，穿着病服衣衫不整。

面色焦黄，嘴唇惨白。

身上随便盖了一个床单，有些旧了。

闺蜜是侧着身体躺着的，腿也圈在一起，漏出一只脚，脚的颜色有些发黑发黄。

见到他们来了，闺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到这里，蔡瞭瞭的心十分难过。

平时的闺蜜阳光、活泼、可爱，也是一名美人。

可如今被病痛折磨成了这般模样，邋里邋遢，毫无人样。

蔡瞭瞭很想哭，但是她不能哭。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哭只会让闺蜜尊严尽失。

闺蜜这如今的尊严，就这样被病痛耗得，也就只有穿着的那身病服下，还掩藏了一丁点了。

若是蔡瞭瞭再流泪，这让闺蜜怕是连最后这一丁点也没有了吧。

他们和闺蜜讲了很多身边发生的新鲜事。

转身离去之后，大概个月左右的时间。

蔡瞭瞭在朋友圈，看到了闺蜜发的一条朋友圈。

这条消息并不是闺蜜康复出院的好消息，而是一个众筹的消息。

上面写着，各位亲朋好友，若是注意到请帮忙转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闺蜜没有向蔡瞭瞭求助，而是选择向陌生人求助。

也不知道这条消息是不是闺蜜家人发的，竟然没有屏蔽蔡瞭瞭。

看来闺蜜至少还是想保留在蔡瞭瞭面前，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

蔡瞭瞭看的心里很难受，尽管不是刀割那种难受。

但是那种一针一针扎下去，不属于剧痛，可是会隐隐作痛的那种难受。

同学群里面，也都在纷纷表示让闺蜜加油。

蔡瞭瞭也在群里给闺蜜留言等见过了，以后哥带你超。

闺蜜只简单的回了一名奋斗的图标。

蔡瞭瞭看着闺蜜的回复，针刺的隐隐作痛又开始发作了。

蔡瞭瞭立刻将自己银行卡里，所有的财物捐了进去。

可是偏偏到最后一步，就是不能提交，不能确认。

蔡瞭瞭一连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最后，才有了蔡瞭瞭被一身冷汗吓醒的样子。

皇上听了之后，握着蔡瞭瞭的手安慰道，“傻瓜，梦都是相反的。你闺蜜应该健康着呢？”

“是吗？”蔡瞭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心里有些后怕。

“朕向你保证。要不等回宫了，你把你闺蜜的生成八字写给国师，让国师算一算。”

蔡瞭瞭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皇上，“可吗？”

“当然可。”

如此弱的皇后，皇上倒还是第一见。

皇上轻轻地将蔡瞭瞭的头，用手靠在皇上的胸膛，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蔡瞭瞭的后背。

就像是时候，皇上被噩梦吓醒后，母妃安慰皇上那样。

温柔又温暖，满满地都是爱。

蔡瞭瞭自从来到四纳国之后，这应该是生平头一回切身感受到了，来自父母之外的爱。

有温度，有力度，摸得着，看得见。

蔡瞭瞭的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把皇上的衣襟都打湿了。

一开始是眼泪，慢慢地还开始抽泣了。

皇上都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安慰了，有些惊慌失措。

蔡瞭瞭一边抽泣，边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不用忧虑。眼因多流泪而俞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俞益温厚。”

“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能作诗，还能作出如此有深意的话来，果真是有感而发。”皇上自然要借此机会好好安慰，逗一逗、夸一夸蔡瞭瞭。

“我就是抄袭别人的，我可没有这文采。”看来蔡瞭瞭早已都有力气接话了，皇上果真做的不错。

“那是你们天上的人写的吗？”

“恩。”

“此人叫什么名字？”

“露易莎·奥尔珂德。”

“哦。”

皇上没有听过也很自然，一个哦字，好一名敷衍，好一个不懂装懂。

门外的李月公公还有扇儿，听到屋内有动静，也按着不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来两人还真是过来人，老道的很，深知这主子的性子。

有需求自会叫，没有需求，主动提出说，出定还会被骂一顿。

这一夜还真是有些曲折，不过倒也丰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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