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件衣服一件回忆】

大年三十了，一向热闹非凡的烟雨楼也都静了下来。

户单单今年觉着这个年特别孤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年还有苏婉月，如今连苏婉月也离开了。

两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快要黄昏时，苏婉月带着一件新衣服到了烟雨楼，敲响了户单单的房门。

户单单如今倒也学起了苏婉月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论是谁，反正就是不开门，装作屋里没有人。

既然是如此，苏婉月也就只能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来了。

“户单单，开门。”清脆又熟悉，又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

这就是苏婉月对户单单的绝招。

户单单一听这声音，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跑到门外开了门。

果不其然是苏婉月，户单单都有些喜极而泣了。

苏婉月倒还是那副样子，“还愣在门外干什么，赶紧进屋啊。”

苏婉月这气场，简直就是主客颠倒。

户单单听话又乖巧地关了门。

“马上要过年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新衣服，你看看可还喜欢。”虽然是好话，可是苏婉月那张嘴里说出来的好话，也都显得很冷，很刺。

户单单早就习惯了苏婉月那目中无人，一副好冷的说话方式。

她接过新衣服，看表情就知道很喜欢。

果不其然还是苏婉月最了解户单单。

户单单很想抱着苏婉月，没联想到却被苏婉月果断拒绝了，“不许抱我。不要毁了本姑娘的清白之身。”

苏婉月其实不是不想让户单单抱，只是怕这一抱，会情绪失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户单单他想起了她原来在家过年时候的场景。

渐渐地的同苏婉月讲起了她的过去。

户单单不是正室所生的孩子，也就是不是嫡系。

就是一名妾生的孩子。

在家里自然处处都要受到嫡系孩子身份的欺负。

这过年也不例外。

每年过年都要做新衣服，户单单虽然不是嫡系，可是也还是有新衣服。

户单单选了一匹橘粉色的布料，准备做新衣服。

可是嫡系一个比户单单一岁的妹妹，却说是她先看中的这匹布。

两人都喜欢这个颜色的布，倒也没甚么。

做两件就是了，可此物嫡系妹妹却说，户单单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下贱坯子，作何能跟她用一个颜色做衣服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户单单的娘亲当年确实是青楼女子，还是青楼里的头牌。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户单单的娘当年的绝技便是琵琶。如今这琵琶户单单倒也是得了当年她的真传。

后来户单单的娘给户单单的爹做了妾室，也算是一名不错的归宿。

只是古代三妻四妾，又有正房，妾室哪有甚么地位可言。

这件事即便是他们的爹知道，也只能如此。

嫡系就是嫡系，妾室始终都是妾室。

规矩不能坏了。

后来户单单一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也是这把琵琶救了户单单一命。

可是，当官兵冲进府里，户单单看着他们一个个随意的就被砍杀时，户单单心里还是很难过。

虽然平时嫡系大娘子很讨厌，同辈的嫡系兄弟姐妹也很讨厌。

既然注定今日便是忌日，户单单倒也坦荡了。

本就是贱命一条，能有这些嫡系一起倒也不错。

户单单一名人跑回了房间，抱起了她娘留给她的那把琵琶。

弹了起来。

也算是最后一曲送别曲、离别曲吧。

这一曲琵琶弹得荡气回肠，在整个充满嘶吼，砍杀声的府中，就像是幽灵曲一般。

顺着琴音，户单单也被找到了。

只是他们并没有像杀死，曾经那些比他高贵的人那般，随意的就砍杀了。

一名将军认识户单单手里的那把琵琶，询问之后才了解，原来户单单是她的女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于是，将军便屏退所有人，说是要亲自处决户单单。

其实，是要放了她。

可是即便放了他，户单单说不定也活不了几日。

于是这个将军托人，将户单单卖到了烟雨楼。

一来可以作为藏身之所，二来也算是有一技之长可以混口饭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也是为何，户单单对于造反谁胜胜负，他都有理由说服她自己的原因。

这也是为何刚到烟雨楼时，任何好的劝说他都不听，倒是苏婉月的尖酸刻薄他听了。

由于不想再被这些虚假的外表说欺骗。

苏婉月尽管尖酸刻薄，但是却是真实的活着的人。

这些事，户单单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苏婉月。

今日苏婉月送来了那将橘粉色的新年新衣，倒是让她想起了过去。

在户单单的眼里，苏婉月尽管表面刻薄，可是心实在最真实，最善良的一个人。

户单单把苏婉月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对于苏婉月来说，胡丹丹尽管不是连晓雾那样的知己。

可是在户单单的身上，苏婉月有种看见自己曾经的样子。

苏婉月把户单单当做自己的妹妹来对待。

不说便也向来不问，苏婉月对于谁都是这样的态度。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烟雨楼了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若是不想我来，我立刻转身离去便是。”苏婉月还真是改不了那个语气。

“来都来了，岂能说走就走。”户单单倒也毫不示弱。

“难不成还要把我吃了？”

“你这么难嚼的硬骨头，费牙得很。”户单单倒是还嫌弃起苏婉月了。

“这些时候不见，你这嘴上功夫倒是进步不少。”

“多谢夸奖。最近水大人可有什么大的动静？”

“这立刻过年了，再加上之前万里悲的事，估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哦。那接下来我要怎么配合你呢？”户单单对于苏婉月吩咐的事很上心。

“不着急。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好。你最近在垂衣布店可还习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习惯不习惯也就是人的借口罢了。没有习惯不了的事，只有不愿意习惯罢了。”

“就你此物态度，这垂衣布店，怕是离关门也不远了。我也挺同情这个布店老板的。”

“作何？这布店老板娘要是关门了，你难不成还要把她收到你的麾下？”

“这怎么可能？听说这布店老板一直带着面纱，因为脸部有烧伤。你在布店可见过老板的真实模样？”户单单想不到八卦了起来。

“别人面上有没有烧伤，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要紧啊。”

“没关系你操心干嘛，难不成还能涨两斤肉！”苏婉月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语调。

“你说你都在垂衣布店多久了，还这么尖酸刻薄。这垂衣布店老作何就看上你了，你这样不把客人吓跑才怪。”

“怎么？本姑娘这样子难道长得寒碜了吗！倒也是，本姑娘再作何寒碜，也还是比你些许好那么一丢丢。”

这两人，一向就是如此说话。

又顶又冲，不过这也算是两人正常的交流谈话吧。

那天要是变了，倒也还不习惯了。

苏婉月在户单单的房里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

户单单这孤单的心里这下也总是不孤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