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郡主亲临，赤地千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慕容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所有的骄傲、理智与过往的认知劈得粉碎。

她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连掌心被坚硬的马缰勒出了深深的红痕都浑然不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踏雪乌骓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宁，焦躁地打着响鼻，马蹄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不安地踏动。

慕容雪的视线穿过淅沥的雨幕，越过那些对萧尘顶礼膜拜、状若疯魔的陷阵营囚犯，最终定格在点将台上。

那处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韩擒虎，那个执掌镇南关十数年、修为已达金丹中期的虎威将军，此刻像一头被穿在烤架上的牲畜，被十根狰狞的巨弩活生生钉死在石柱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混合着屎尿的骚臭味，即便隔着这么远，宛如都能隐约闻到。

这画面，血腥、残暴，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仿佛一场由神明亲手执行的审判。

而执行者，正是那个被她、被整个平阳王府，乃至被整个大夏王朝上层视作笑柄的废物赘婿。

“驾！”

慕容雪猛地一夹马腹，不再迟疑。

踏雪乌骓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踩着蛮兵与守军混杂的尸骸，趟过猩红的血河，径直冲向点将台。

三千黑骑军紧随其后，铁蹄声如雷，煞气冲天，瞬间接管了广场的秩序。

那些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与狂热崇拜中的陷阵营囚犯，在这股精锐铁骑的威压下，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马蹄停在点将台前，溅起一片泥水。

慕容雪居高临下，银甲上的雨珠滚滚滑落，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冰冷、威严，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萧尘，此地发生了甚么？韩将军为何会……”

她的话问到一半便卡住了，由于她发现，那个男人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随手一招，一枚沾满了韩擒虎鲜血的虎头兵符便从尸体腰间飞出，落入他掌心。

萧尘依旧站在那处，漫天悬停的兵刃在他后面组成了一幅最恐怖的背景。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将这枚代表着镇南关最高军权的兵符，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扔到了慕容雪的马蹄之下。

“铿”的一声，兵符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擒虎通敌叛国，已就地伏诛。”萧尘的嗓门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镇南关我说了算。”

说完，他仿佛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一晃。

强行驱动远超自身境界的法则之力，对这具肉体的负荷是毁灭性的。

肌肉纤维在哀嚎，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没有硬撑，转身走到点-将台一侧那张不知是谁搬来、破旧不堪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闭上了双眼。

那感觉，就像一名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社畜，终究干完了所有活，只想立刻躺平，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这番无礼至极的举动，彻底点燃了慕容雪心中的怒火。

她是谁？

大夏王朝的清河郡主，黑骑军的统帅！

此物男人，名义上还是她的丈夫，竟敢如此藐视她！

“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刚要发作，后面军阵中，一名身穿繁复八卦道袍、手持罗盘的中年文士策马出了，神情凝重地抬手拦住了她。

“郡主，稍安勿躁，情况有些不对劲。”

慕容雪回头，认出此人是随军的阵法大师陆长风。

此人虽是元婴初期修为，但一身阵法造诣极深，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惊疑。

入目的是陆长风手中的那面玄铁罗盘，指针正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疯狂转动，发出的“嗡嗡”声令人心烦意乱。

陡然，“咔嚓”一声脆响，那精炼玄铁制成的指针，竟不堪重负，当场炸裂成了几截！

“嘶……”陆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怎么可能！此地的灵力正在溃散！不，不是溃散，是在被……被甚么东西抽干！”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诡异的燥热之风毫无征兆地扫过全城。

这风不强，甚至有些轻柔，拂在脸上却让人皮肤发紧，像是被瞬间夺走了所有水分。

慕容雪眼睁睁地注意到，城墙角落一丛刚刚还在雨中青翠欲滴的苔藓，在这股风吹过的刹那，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齑粉。

广场上，几名眼下正哀嚎的受伤士兵，他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边缘迅速发黑坏死，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弹指间抽走了。

“水！我的水囊！”一名黑骑军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里面本该装满的清水，此刻却一滴也倒不出来。

恐慌迅速蔓延。

短短一刻钟不到，镇南关内所有水井的水位以不可思议的身法见底，家家户户储存的饮水，哪怕是盖着厚重木盖的大水缸，也变得空空如也。

空气越来越干燥，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灼烧般的痛感。

陆长风脸色惨白，他跳下马，双手掐诀，在地上迅速勘探起来，最终他面如死灰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地脉！镇南关下方的地脉主轴断了！这是‘天人五衰’中的‘地衰’之兆！此地已成绝地、死地！”

他猛地旋身，对着慕容雪急声进言：“郡主，必须立刻走！随即放弃镇南关，带领所有人撤往三百里外的青州城！再晚片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这方天地活活吸干精气，变成一具具干尸！”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幸存的军民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放弃镇南关？

那他们这些拖家带口、身受重伤的人作何办？

慕容雪的内心剧烈挣扎，理智告诉她，陆长风的判断是对的，作为主帅，她一定要保全有生力量。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抛弃数千伤员和百姓。

最终，属于统帅的冷酷压倒了郡主的仁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艰难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整备，一名时辰后，放弃镇南关，携带所有轻伤员……”

“不行。”

一个略带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

一直闭目养神的萧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从容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眼中充满哀求与绝望的伤兵和难民。

“城中还有近五千伤员，三千老弱，长途跋涉，他们一名都活不了。”

陆长风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萧尘，嗤含笑道：“凡夫俗子，懂什么天道法则？地脉枯竭，天道弃之，此乃死局，非人力可以回天！为了这些必死之人，搭上我们三千黑骑军的性命，你担得起此物责任吗？”

慕容雪银牙紧咬，狠心道：“陆大师所言极是，萧尘，此事不必再议！”

她刚要再次下令，萧尘的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却在此刻骤然响起：

【检测到地脉异动，远古树妖‘苍梧’之残根眼下正窃取地脉本源之水。】

【触发紧急任务：‘绝地天通’。】

【任务目标：阻止地脉枯竭，敕令甘露降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任务奖励：水之法则·滋养（掌控度+5%），镇南关地脉控制权（初级）。】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萧尘瞬间心领神会了这诡异现象的根源。

他没有再与陆长风争辩，也没有再看慕容雪一眼，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独自一人，朝着城中央那口枯竭得最厉害、据说连通着地脉深处的千年古井走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骇人的精光。

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孤单而又决绝。

“此城我守。”

他背对着所有人，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天若无雨，我便敕令天哭。”

慕容雪怔住了，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决绝的背影，竟与刚才万剑归宗时的身影从容地重合。

鬼使神差地，她那即将脱口的撤军令，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全城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走向古井的男人身上。

入目的是萧尘在井边站定，没有丝毫踌躇，纵身一跃，整个身影瞬间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没。

井口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荒芜之风”，仍在无声地、贪婪地吞噬着这片旷野上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