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冒天下之大不韪】

谈陌瞪着眼，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过信，还是不接过信。

莲花大师看出谈陌的迟疑，眼中露出笑意，他说道：“不是寄给道门的，贫僧还没那么小家子气，这小牛鼻子说话气人，但贫僧也只是生会儿气罢了。况且贫僧能觉察到自身问题，还是多亏了这小牛鼻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这位道长的修为不一般。”谈陌微微惊愕。

莲花大师闻言却是摇头，而后给谈陌解释道：“这鬼迷心窍，是当局者迷。就好比赌徒输红了眼，会失去理智，但只要事后冷静下来，定然懊悔不已，无论这赌徒是不是痛改前非，但总归是能明白刚才是自己昏了头的。”

谈陌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领神会了，于是就问道：“师兄，这信送去给谁？”

他师兄方才的意思很明显，那位被他师兄称之为“小牛鼻子”的道长，实力其实并不高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能让莲花大师觉察到自身问题，只是刚好凑巧。

若不然，他师兄何必特意举个赌徒的例子？

“这封信是致歉的，贫僧被鬼所迷，理当去登门道歉，只可被那个小牛鼻子一搅和，这张大人的法事眼下有了点麻烦，贫僧走不开，只能有劳小师弟代劳了。”

“送去那栋楼？”谈陌立刻心领神会要送去哪儿，心中不由惊愕，可由于面瘫，于是这会儿他看起来是面无表情，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这让莲花大师微微点头，遂在想了想后，注视着谈陌很认真的开口说道：“原本是打算让师弟你休息一晚上明日再去，不过贫僧见师弟你如此从容，那么便今日就去吧。因为这事儿，拖不得。”

这番话的最后，莲花大师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谈陌一呆。

但转念一想，就立马颔首。

由于莲花大师得罪的那位，可是三圣中人，别看了对方只是教训了莲花大师一顿，但没准还会有后续的麻烦。

反正只是跑个腿而已。

莲花寺少点麻烦，他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毕竟他是莲花寺的内院弟子，和莲花寺是一体的。

不过，有些难处他还是要说明白的。

“师兄，那从梁祝石像下逃出来的，既然缠上了我，我怕……”

谈陌没说完，莲花大师就指了指谈陌，开口说道：“贫僧那一串珠子，用料只是一般上乘，但跟随贫僧多年，颇具灵性，尽管与你身上的阴气纠缠之时损毁了，但一股具有灵性的檀香味却留在了你身上。这也是贫僧放心让你今夜去的原因。有这一身香气，只要不散去，可保你一路平安无事。”

“那万一遇到了歹人呢？”谈陌又问道。

这危险可不光光只是来自那样东西诡祟之物。

“往日里就少有人会为难和尚的。况且，在这荒山野岭遇到个小和尚，贫僧问你，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是你怂，还是对方怂？”

谈陌：“……”

尽管莲花大师是这么说，但谈陌还是不放心。毕竟莲花大师之前说他不会遇到那位高人，转头就要自己给人家送上门去，虽说只是送信，并不是遇到，但这多多少少也算是自己打自己脸啊……

更何况，眼下这天下是兵荒马乱的！

于是他双掌合十，木着脸，一声不吭。

瞧着谈陌面无表情，好似要一直禅定下去的样子，莲花大师摇摇头，只好去找那位管家，说明缘由，表示想借一件兵器。

这管家当即表示道：“莲花大师和小师傅请稍等片刻，这件事我没办法拿主意，得去请示一下。”

“有劳施主了。”莲花大师连忙道谢，然后就和谈陌回去等消息。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这位管家满脸笑容的过来，他没有拿着兵器，而是提着一个一尺来长的小木盒。

“大师，好东西啊！瞧瞧我带了甚么来？”这管家兴冲冲的说道，而后将手里的小木盒摆在桌子上。这小木盒刷了红漆做保养，只不过落满了灰尘，看起来似乎是在甚么地方被放了很久。

管家打开木盒子，顿时一股呛人的水霉气味先冲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管家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入目的是这木盒子里摆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火药枪，他略微僵硬的转了转脖子，看了一眼这会儿面无表情的两个光头，而后干咳一声，仿佛没注意到似的，自顾自开口说道：“莲花大师，这小师傅身板小，这刀剑棍棒，轻的也有好几斤重，一时半会儿拿着可以，可要是提久了，那么铁定是不行了。那么试试这火药枪如何？拿着防身，还可打猎。就是得小心点保管，一旦受潮，这玩意儿就没法用了，当棍子使都嫌费劲。”

说着这话，管家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将这把火药枪来回擦拭了几遍，而后挥了挥手，将那股呛人的水霉气味挥散。

谈陌看得眼角直跳。

这把火药枪这样子，怕是早就受潮了吧？

有这么睁着眸子说瞎话的？

他想开口换一把，可是瞧着这装枪的盒子尽管满是灰尘，但纹理精致，一看就不是什么廉价之物，便知道可能在这张府里，也只有这么一把火药枪。

况且这把火药枪这样子，是连管家自己也没有联想到的，若不然管家刚才的神情，也不会比他们还尴尬。

于是，谈陌没有去接这把火药枪，而是看向了莲花大师。

看起来像是他在等莲花大师发话，他才接过这把火药枪。但实际上，他是在疯狂暗示莲花大师，这“烧火棍”他不要。

受潮成这样，还能用？

瞧着这把火药枪，莲花大师也是一脸无语，遂开口说道：“这火药枪恐怕贫僧的师弟不会使，不如给他一把略轻一些的刀吧，贫僧师弟注视着个子小，其实力气并不小。”

谈陌闻言，赶紧跟着点头，并附和一声。

“施主，小僧不会使这兵器！”

管家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他连忙说道：“莲花大师，这是我请示了三夫人后，三夫人说既然是莲花大师的师弟有所求，不可怠慢了，命丫鬟取出了这一件当年的陪嫁之物，特意让我送给小师傅。”

莲花大师没想到这一把火药枪的来历这么麻烦，于是就点头道谢，直接收下了这把火药枪，然后双手合十开口说道：“有劳施主，替贫僧跟三夫人道谢一声。”

“三夫人说了，过几天想请大师参加她母亲的寿辰，她母亲素来仰慕佛法，还请大师到时候赏脸前去。”管家连忙说道。

“贫僧一定前去为老夫人贺寿。”莲花大师点点头，没有踌躇就答应下来。

谈陌在一旁心中叹气，这借兵器是不成了，那么自个儿就小心点，但愿真如莲花大师说的那样。瞧着莲花大师在和那管家说话，做一下人情的往来交流，谈陌就去收拾了一下，在背的竹箱里放了两葫芦水，还有几块糕点。这是张府的人给莲花大师准备的，谈陌顺手拿了。

正当谈陌要出门时，莲花大师特意过来将那装有火药枪的木盒子递了过来。

“师兄，这烧火棍好歹是人家三夫人一份好意，你就留着当收藏，注视着玩吧。”谈陌摇摇头，拒绝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莲花大师便将木盒打开，“小师弟啊，你详细看看。”

谈陌详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把火药枪上的锈迹还在，但里头却是干燥无比，不由惊讶。

“灵力妙用，千变万化。”莲花大师笑道，“可里头的火药剩的不多，只够你打一枪了。这枪，你会不会用？”

“会！”谈陌连忙道，他这下放心了。

一枪在手，保命手段有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谈陌一愣，而后心领神会过来，莲花大师是在说他刚才对管家说谎，说自己不会用这火药枪，于是心领神会的眼观鼻、鼻观心，当做自己没听到。

莲花大师闻言，却是哭笑不得：“小师弟啊，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没人知道就行。”

“去吧，早去早回。”

“师兄保重，我去去就回。”谈陌应了一声，而后背起竹箱就走。

莲花大师注视着谈陌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说道：“那把火药枪受潮，是被人使了手段。罢了，左右只是一点小麻烦，贫僧就不与你计较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莲花大师长叹口气，这张府中，能使出这种手段的，不会有第二人，正是他嘴里那个“小牛鼻子”，一个离经叛道的年轻道士。

可莲花大师并不准备报复回去，相较于此，他更在意谈陌。

“这一路观察下来，小师弟虽说是白骨心，但心性并不坏，对于佛经也格外喜爱，一路上有时间就念，看来以佛法镇压小师弟天生的魔性可行。”

莲花大师呢喃自语着，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培养白骨心，终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