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万万没想到】

车厢摇晃个不停，没有避震措施，木轱辘滚动，一路颠簸，屁股底下又是生硬的模板，打坐了片刻，谈陌的神情就忍不住不停变化，不是龇牙就是咧嘴。

“忍忍吧，这不花财物的车，坐上来的时候就该心里有数了。”莲花大师停下诵经，睁开眼，看了一眼谈陌安慰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师兄。”谈陌呼出口气，然后他想了想，说道：“师兄……”

“你可是想问那位年先生是谁？”莲花大师闻言，不由就一副我早有所料的神情。

“不是，师兄。”谈陌摇摇头，那位年先生是谁，他才不在意，毕竟这世上奇人无数。相对而言，他更在意的，还是那神天锁链。

似乎，这鹰愁涧跟他认为的，有一点不太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开始他认为这是地名，可现在随着他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这鹰愁涧的确是地名，但不只是一小块地方的地名，而是涵盖整个清廷在内的地名！

并且，这天外有天。

那神天锁链的另一端，宛如是另一名世界般。

“师兄，你之前还没说神天锁链是怎么回事。”谈陌继续开口说道。

莲花大师的笑容一僵，然后从容地闭上眼，仿佛没听到谈陌这些话一般，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年织锦，是那位年先生的全名，你别看他彬彬有礼，似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在年织锦的手里，无辜的人命，据贫僧了解的，至少有十一条。”

谈陌：“……”

听到莲花大师这么说，谈陌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接过话茬：“这么说来，这位年先生，是一个伪君子吗？”

“不，年织锦不是伪君子，也不是真小人。他此物人，很矛盾，贫僧也看不懂。”

莲花大师摇摇头，他的神情随即变得格外凝重。

“年织锦信奉儒家礼法，但却和他的同门一般，存在很严重的门户之见，信奉的与此同时却也极力贬低儒家。他喜读佛经，但手段残忍，自私自利。你倘若给的价格合适，便是他的亲生女儿，都给当着你的面杀死。不过事后，你会被他报复致死。”

谈陌这才明白，莲花大师为何要执意给他介绍这位年先生，原来是怕他哪天变成自己所知的第十二条无辜人命。

他师兄还真是用心良苦。

“年织锦，是清虚门的人？”谈陌想了想后，问。

“是云易子生父的心腹之一，在云易子生父闭死关后，云易子作为一名毫无根底的后来者能成为掌门，跟年织锦一开始的支持脱离不开。”

“那么后来就是有人给了年织锦足够报酬，让他放弃了云易子？”谈陌遂问道。

莲花大师点头，这点很容易猜到。

“那么年织锦这次来张府，是为了甚么事情？”谈陌不由问道。

“贫僧也不知，可多半是和那位管家有关。或者说，那位管家是倒霉被殃及池鱼了。看来张景安花财物如此大手大脚，多半是他挖了不该挖的东西，拿了一笔不该拿的财物财，惹到了什么东西。”莲花大师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张景安这次请贫僧前去做法事，他的真正目的，绝对不是去去晦气。”

“那为何又要赶我们走？”谈陌忍不住问道，年织锦那些话，送客之意没有半点遮掩。更何况这年织锦先行过来，恐怕也是张景安的意思。

毕竟张景安可不敢正面得罪莲花大师。

“张景安并不了解云易子并非他亡故大哥的亲生子，于是在张景安看来，自己的侄子云易子自然要比贫僧信得过，加上云易子请来了年织锦，自然用不到贫僧了。”莲花大师说着拍了拍谈陌的肩膀，安慰道：“可小师弟你放心，贫僧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张景安能请动贫僧，是由于他早让人把酬劳送到了寺里面，足够寺里半年的用度。”

谈陌木着脸，双掌合十：“师兄高见。”

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对于自己这位师兄的作风，也已经是摸清楚了。所以莲花大师这番话，还真没叫他感到意外。

可他没想到的是，莲花大师的出场费用居然这般高。

做一场法事，报酬居然能叫莲花寺维持半年的用度。

听到谈陌这么说，莲花大师很是欣慰，不枉他特意带着谈陌下山，这白骨心加早慧，的确是将来住持的不二人选。

谈陌是不知道莲花大师将他当成衣钵继承者来培养，他还在寻思莲花大师的酬劳问题，他忽然间觉着这当和尚宛如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者说了，有至少虎级的青眼在，他也只能当和尚。

混成如他师兄莲花大师这样的，不敢说永无性命之忧，但至少有自保之力，而且衣食不愁。

“接下来，我和你说说这神天锁链。”莲花大师说着这话，停顿了下，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而后才接着道：“这鹰愁涧，你觉得有多大？”

谈陌略作沉吟，回回道：“我曾以为这只是宁嘉县附近的一名小地名，但后来才发现，这似乎涵盖了整个清廷。”

“不光是清廷，这海峡对面，包括那片海域，都可以算是鹰愁涧。但实际上，鹰愁涧并不大，而是我们太小了。”

谈陌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鹰愁涧不大，而是他们太小了？这岂不是……他瞪大眼，注视着莲花大师，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小师弟你已经猜到了吧？”莲花大师的神情很复杂，他略有些神往的说道：“当初贫僧生平头一回听师父这样说，贫僧是难以置信的。不过后来师父告诉贫僧，他就是从鹰愁涧外来的……”

“师父也是从神天锁链上杀下来的？”

“不是。”莲花大师摇摇头，“师父作何来到的鹰愁涧，他没说过。不过师父自己说过，他和清虚门祖师，并非一路人。”

“那么这神天锁链……”

“神天锁链，封锁了整个鹰愁涧，许进不许出。并且，想要进来，需要一路闯过寄生在神天锁链上的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比青眼还要可怕。”

莲花大师说完，就继续诵经。

谈陌没有说话，这会儿马车再怎么颠簸，都无法动摇到他了。

自己想不到只是“小人国里的小人”，这一事实，真的是谈陌万万没想到的。他不是没办法接受，就是槽点太多，他一时半会儿不了解该如何吐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