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赤虹】

现在众人早就不是刚认识的时候了。

在两场战斗之后，宇文成惠的实力早已得到王伯当等人认可，他的威望也是不断增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刚开始时，王伯当等人被宇文成惠说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这并未持续太久，他们便是回过神来。

由于，他们反对的并不是宇文成惠想要对突厥实施报复行动，而是他们忧虑宇文成惠此举太过冒险，会发生什么意外。

倘若宇文成惠有着足够的实力，那他们又何必阻拦呢？

突厥可进入大隋境内烧杀掳掠，可他们却只能被动防守，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联想到此处，王伯当认真道：

“成惠，某觉着此事可以试试。”

他又转身看向众人，朗声道：

“成惠方才说的正是，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突厥人可以杀入马邑郡，难道我们就不能杀到漠北吗？

倘若能够将战场转移到漠北，反而能让边地百姓，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众人附和着点头，他们虽有顾虑，却否定不了这个解释。

既然王伯当已经表态支持宇文成惠，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又针对此事，仔细议论了一番，最终达成一致。

若要在漠北开辟战场，宇文成惠和那五千精锐，无疑是绝对的核心。

到时候，大家各司其职。

王伯当留在马邑郡操练兵马，谢映登等人则是跟宇文成惠同行，一并前往漠北。

众人面露憧憬之色，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马邑郡能够恢复安稳，也不枉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所留下的痕迹了。

眼下正这时，院外忽然有士卒走来，注意到众人在此，不自觉有些犹豫。

还是宇文成惠开口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士卒赶紧解释道：

“启禀太守大人，先前大人在云内城外，一举斩杀突厥大都督红海，其坐骑流落城外，被巡查士卒发现。

因为这是太守战利品，卑职特来禀报，此马现在应该如何处置？”

听到此地，宇文成惠转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士卒找上门，说的竟然是马的事。

方才在战场上，宇文成惠并没有太注意此事，因为时间紧迫，那时候他只想要尽快去支援王伯当。

念及此处，宇文成惠欣然道：

“那马在何处，先给本太守带上来。”

士卒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一匹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的宝马，便是出现在宇文成惠眼中。

宇文成惠欣赏着这匹骏马，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发出惊叹。

但不等他开口，王伯当便是惊呼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显然，哪怕以王伯当的见识，对汗血宝马也是只闻其名。

汗血宝马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

再加上红海的身份，骑一匹汗血宝马，亦是合情合理。

这样的宝马，可不是有财物就能买来的，而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就像宇文成惠现在的坐骑，虽然也称得上是一匹精良的战马，却远没有达到千里宝驹的程度。

当初宇文化及也曾设法，想要给宇文成惠买一匹好马，只可惜这样的宝马，除非机缘巧合，寻常根本无法买到。

想不到杀了红海，除了有系统奖励，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边，王伯当感慨了一番，又赞感叹道：

“成惠，正所谓宝马配英雄，你杀了红海，这宝驹本该由你所有。有了这匹汗血宝马，相信你的实力必然更加强悍。”

对于一名武将来说，坐骑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有了一匹好马，便可先发制人，出其不意，战将杀敌。

反之，倘若没有一匹好马，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是追也追不上敌军，逃也逃不过对手。

就像是今日之战，倘若红海不是选择和宇文成惠死战，宇文成惠未必能够如此顺利斩杀红海，取得最终的胜利。

由于拥有一匹汗血宝马的红海，身法远超想象，宇文成惠亦是无计可施。

但红海根本没有想到，宇文成惠的实力如此强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是将之一举斩杀。

众人亦是纷纷恭喜宇文成惠。

虽然注视着这匹汗血宝马，他们多少有些羡慕，但以宇文成惠的功劳和实力，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

并且，相较于汗血宝马的身法，宇文成惠才是它最合适的主人。

就这样，宇文成惠走上前，他伸手轻缓地轻拍马背上的鬃毛，原本还有几分躁动的小马，竟然就这样冷静下来。

宇文成惠颔首而笑道：

“好，那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本太守吧，至于名字，那就叫做……赤虹吧，就是速度比虹光还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随着宇文成惠话音落下，众人都有几分诧异，倒是那匹汗血马，主动探头蹭了蹭宇文成惠的手掌，那叫一名乖巧。

看它模样，应该是认可了此物称呼。

——

大兴城中。

此间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虽然宇文成惠兄弟二人的离开，让宇文家冷清了不少，对其他人来说，却是无关紧要。

而此刻，杨广正在皇宫之中。

而他前方则是美人随歌起舞，她们身姿曼妙，动作轻灵，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这般美好的景象，看得杨广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可，殿外响起的跫音，却打破了这完美的氛围，令杨广下意识皱起眉头。

入目的是一名士卒仓皇而来，注意到殿内美人，先是一愣，而后立刻低头行礼道：

“启禀陛下，有马邑郡急报。”

“又是马邑郡？”

自从派遣宇文成惠北上，担任马邑郡太守之后，这段时间就一直有消息传来。

说甚么宇文成惠手段狠辣，在马邑郡滥杀无辜，欺压百姓什么的消息，可谓是络绎不绝，把杨广都看烦了。

自然了，虽说这些消息令杨广无语，但杨广并未由于他人非议，就把宇文成惠作何样，他有自己的想法。

对杨广来说，宇文成惠这么能折腾，并不是一件坏事。尽管杨广不曾亲临马邑郡，却也听说了那里的消息。

马邑郡官员尸位素餐不值一提，他们和豪族勾结，欺压百姓，甚至纵容突厥犯境，这才是杨广无法接受的事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然宇文成惠这么能杀，那就让他杀好了，反正到最后，也不用杨广背锅。

所以，当杨广听得士卒之言，还以为又是这些消息，便是冷声道：

“宇文成惠在马邑郡又闹出什么事了？”

可，这士卒听得杨广之言，却是随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启禀陛下，这次不是锐武侯惹事，而是突厥大举入侵马邑郡，锐武侯请求陛下调遣大军支援的消息。”

“什么？”

等士卒说完，杨广脸色一变，尽管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也了解此事紧要，自然不敢耽搁，连忙道：

“快把急报呈上来。”

杨广派遣宇文成惠去马邑郡，本身也有对抗突厥之意，可马邑郡兵马有限，如果突厥来的人太多，挡不住也很正常。

过不多时，那份急报便是出现在杨广手中，他随即将之打开查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当杨广看到急报上的内容，神色比起方才更加严肃，他一阵咬牙道：

“好个突厥，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这般明目张胆率领大军杀入我大隋疆土，他们这是完全不把朕，不把我大隋放在眼里啊！”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突厥一方明显是有备而来，靠宇文成惠和马邑郡的兵力，想要应对此物强敌，确实是太勉强了。

具体的情况，宇文成惠在急报之中写得清清楚楚。

自然了，杨广联想到的还不止于此。

就算是八百里加急，这消息传到杨广面前，也过去好几天了。

这几天时间里，马邑郡局势是否发生变化，无人能够预料。

杨广一扫方才疲乏，注视着这士卒说道：

“即刻传令，召集群臣议事！”

——

在杨广下令之后，朝中群臣，便是陆续赶到了皇宫之中。

威严肃穆的大殿内，众多大臣面面相觑，在他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之色，不了解发生了甚么事，让杨广这般大费周章。

直到杨广的身影进入大殿，群臣瞬间安静下来，躬身行礼。

看了群臣一眼，杨广从容地抬手，朗声道：

“诸位爱卿，朕方才得到马邑郡消息，突厥十万大军犯境，杀入马邑境内，此事，你们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随着杨广开口，群臣脸色为之一变，显然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这可是十万大军，突厥如此肆无忌惮杀入马邑郡，到底是意欲何为？

而在众人之中，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他们的反应还要更加激烈。

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如今宇文成惠正在担任马邑郡太守。

虽然杨广没有直言，但宇文化及已经能够猜到，这消息多半是宇文成惠传来，欲要向朝廷求援的。

他两个儿子都在马邑郡，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宇文化及岂能熟视无睹？

再加上杨广匆忙召集群臣，看似是在征询众人的意见，但宇文化及很清楚，杨广肯定有所决断。

杨广可不是畏畏缩缩之辈，突厥大举来犯，损害的是大隋的利益，是朝廷的颜面，这就注定了杨广的选择。

念及此处，宇文化及随即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突厥大举来犯，杀入我大隋疆域，是视我大隋国威如无物，此事我大隋绝不能退让。

为今之计，陛下理应下旨调遣大军，前往马邑郡支援，应对突厥来犯。”

宇文化及侃侃而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说法能够得到杨广认同。

可是在他说完之后，杨广却是罕见保持沉默，没有给出答复。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能够出现在朝堂上的大臣，总归不是简单人物，随即就有人站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宇文大人所言不妥，这些年来，我大隋与突厥一直保持平稳，现在却大举来犯。

这到底是有人虚报消息，又或者说马邑郡主动招惹突厥，所以才发生此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若是与突厥开战，我大隋的损失亦是不容忽视，此事需要考虑周全。所以微臣觉着，陛下理应先派使者前往突厥……”

这名大臣一副自信模样，杨广并未赞同宇文化及的说法，岂不是说明他不打算和突厥开战？

然而，在这大臣说完之后，却忽然察觉到杨广冰冷目光，不由得背脊生寒。

平日里就有不少人对宇文化及不满，如今抓住了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杨广淡漠收回目光，他并没有理会方才这名大臣，冷声道：

“我大隋休养生息多年，国力早已今非昔比，突厥这般肆意犯境，你们还想要让朕熟视无睹吗？”

方才大臣神色一变，他原以为杨广不想和突厥开战，于是出言劝谏。结果转眼间，杨广又表明态度，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他已经可预联想到自己未来的处境了。

宇文化及同样思绪涌动，既然杨广不愿看这突厥为所欲为，为何对他方才的提议无动于衷呢？

这般想法之下瞬息之间，宇文化及幡然醒悟，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方才只说，让杨广调遣大军前往边境支援，对抗突厥之敌。

或许在杨广看来，做到这等境地还不够，既然突厥自寻死路，那大隋的行动理应更进一步，更加强势才对。

想心领神会这一点，宇文化及些许松了口气，他再度拱手开口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陛下英明，突厥大举来犯，若不让他们付出应有代价，岂不是让这些外族对我大隋心存小觑。

为今之计，不仅要调兵支援马邑郡，更理应整顿兵马，重新征讨漠北，让他们心领神会，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宰。”

随着宇文化及慷慨激昂的话音落下，坐在龙椅上的杨广，终于是有了反应。

他蓦然站了起来身来，朗声道：

“宇文爱卿所言有理，既然十几年前，我大隋能够击败突厥，为什么我大隋现在面对突厥还要畏首畏尾？

回想这些年来，我大隋边境屡遭侵扰，百姓寝食难安，朕绝不能熟视无睹。

朕不仅要击败突厥，更要将之覆灭，令我大隋北疆再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