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事态升级】
夜里九点半,乾宝街79号,盛威拳馆。
洪坤和若干个手下兄弟席地而坐,闷酒早已喝了两个多钟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午又传来了消息,后街李胜才成衣店被杜沙的人给踹了。
起因也简单,一名年轻少妇到成衣店里定做一件小夹袄,店老板李胜才也没多想,按照老规矩量尺寸。所谓量体裁衣,本就是最寻常的事情。
但哪知软尺刚搭在女人身上还没几下,这女人忽然尖叫起来。紧接着几个壮汉冲进店,遂女人便哭哭啼啼说李胜才趁着量衣服的机会占她便宜。
李胜才根本没来及解释,就被那若干个壮汉打了个鼻青脸肿,店里上好的绸缎也被撕烂了几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问题在于李胜才的弟弟,就是洪坤手底下的头号小弟李胜军。说是小弟,放在外头那也是跺脚震四方的主儿,多少人都得陪着笑脸称呼一声“军哥”。
这可是小极乐天,和乾宝街只隔了一条街,军哥的亲哥哥竟被人上门打了,这还了得?
李胜军的人立刻追查,发现来定做衣服的女人乃是杜沙旗下某红人馆的风尘女小凤儿,而打人的几个则是这家红人馆里的保镖。
意图很清晰,其实还是故意找事,和此前涌出的几起事件一样。
如果对手是别人,李胜军早就带着兄弟们打了回去。但毕竟事关杜沙,于是李胜军先征求了一下洪坤的意见,得到的答复是“打个屁、歌总不让”。
李胜军和一帮兄弟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但还是强忍住一肚子火气,听了陈安歌和洪坤的安排。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脾气。李胜军手下一个叫三德子的兄弟气可,遂趁着天刚黑的时候纠集了几个人,擅自去了那家红人馆附近堵住了准刚刚来上班的小凤儿,以及下午参与打人的两个保镖。
打完就跑,这是三德子事先跟大家说好的策略。哪了解人家早有防备,根本就跑不掉!
人多势众,上来就是一通乱揍,连那小凤儿面上都被抽了两巴掌。
人家红人馆里不但冲出来一大堆人,甚至巡逻的两个治安官也“恰好”就在附近。结果只跑掉了两个,三德子等四个人全都被兜住了。
于是在此物人来人往的闹市中,治安官的马棍不要命地砸,将三德子等人打得哭爹喊娘。持续的时间特别长,好让所有路人都知道,这些被打成狗的大冤种都是陈安歌的手下。
更何况,四个人全都被押解到了小极乐天治安所。甚至依据小凤等人的供述,又派人去成衣店将李胜才都给抓了起来。
罪名给得也很快——李胜才涉嫌流氓罪,三德子等人报复行凶,更何况若干个人同时涉嫌触犯了黑恶势力团伙罪。
……
“坤哥,你说到底作何办!”盛威拳馆里,李胜军怒气冲天。亲大哥和四个小弟都被抓了,在里头肯定受尽了苦头,当然脸面也彻底栽没了。
洪坤更窝火:“我踏马不让你们瞎动弹,你们非得往前拱!”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用吗?我亲哥和三德子他们在里头蹲狗笼子呢!”
旁边另一人怂恿说:“真不行,咱们直接砸了他们的馆子!那地方我去过,里头保镖也就十来个人,打不死这群孙子。抓他们几个要紧的,迫使他们放人。”
“对,在小极乐天怕他个鸟!凡是杜沙的场子,咱们一名个从东砸到西,只要他们不放人,咱们就砸不停!”
洪坤也是强压局面:“还嫌掉坑里的人不够多是吧?”
话到此地,拳馆里的小头目们一名个不再言语,但洪坤能够感觉出,不满的气氛犹如火山下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出来。
到休息室里拨通了陈安歌的电话,面对上级的时候,洪坤的怒火也不再掩饰。
“兄弟们都快压不住了,该怎么办,你给我个章程!”
陈安歌:“我眼下正通过某位资深政务委员协调这些事,特别是李胜才的事,最好能和平解决。假如顺利的话,明天一早可能先把人放出来,案子再慢慢拖。”
“又是协调!等你协调完了,三德子他们恐怕也被修理得没个人样儿了!”
“那你说怎么办?”陈安歌冷冰冰道,“去砸了小极乐天治安所?要么干脆去砸了治安司?对方是有备而来,所以各家店面肯定都做好了准备。”
重要的是,治安系统可不会跟你问什么青红皂白。只要双方起了矛盾,肯定偏袒对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继续联络,一名小时后,我去拳馆跟兄弟们当面解释。”陈安歌说,“你再压一压,做做兄弟们的工作。”
“好,超过一个小时,我可就不压了,也压不住。”
挂了电话,洪坤倒是原原本本按陈安歌说的做。只可惜,手底下小弟们的怨气更大了。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李胜军等人的消息终究出现——在杜沙旗下的一家马戏场,踢馆子的李胜军等人被当场包围,更何况“恰好”又有巡逻治安官出现在附近。
李胜军也终究坐不住,直接带着自己的嫡系冲出了拳馆。任凭洪坤抖着一身肉在后面骂着追,但李胜军根本不听。
陈安歌也闻讯大惊,从千禧总部出来追赶,但哪里还有李胜军的影子。
经过一场混战,李胜军方面自然大败,但他们也重伤了一个治安官——事件陡然升级,性质也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而李胜军则自知罪责太重,勉强脱后面藏了起来。据目击者称,李胜军还带着一身的伤逃向了东城门的方向,恐怕是要逃离丹江城。
洪坤气得拍脑袋:“这狗造的,给老子惹了事就跑,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陈安歌脸色铁青,李宁则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说了让你稳住他们、稳住他们,这倒好!重伤治安官,这事儿说到天边儿也踏马不占理了。咱们请托的那位大佬级政务委员听说了这件事,马上表示爱莫能助。”
那些政务委员们也是要爱惜羽毛的,不可能为了点情分或利益,就跟着你往火坑里跳。
洪坤:“你那逼嘴也少咧咧!你们读书人最踏马磨叽,遇事儿就知道拐弯抹角,好不烦人!”
“卧槽,你个没心眼子的傻熊,跟我发甚么邪火。”
“造,不服帖出去练练!”
“滚,除非我踏马疯了,我跟你练……”李宁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儿,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都闭嘴!”陈安歌一吼,两人都不再吱声。她俏眼儿朝旁边一转,问了句“你作何看?”
段曦叹道:“说了前面都是坑,一个个的就是不听。就我的感觉吧,一旦踩到人家挖好的坑里,这还早着呢。杜沙精似鬼,孔祥基滑如油,这两个狗东西处心积虑搞出来这些事,绝不会只是为了抓我们若干个人。”
“我知道,最终肯定针对的还是我。”陈安歌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想知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段曦心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但此时再说这些除了破坏团结,早已没有意义。
“还是那句话,不能顺着他们的思路打下去,不然会越打越被动。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次日会拿着‘重伤治安官’的事情大做文章,这一点咱们肯定要吃亏吃定了,挨打就立正吧。可是在另一边,咱们一定要抓紧想办法,争取找出让杜沙、甚至孔祥基不得不妥协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极!”李宁拊掌说,“这才是正理!哪怕咱们这边的罪名捅破天,但只要能拿住他们那边捅破天的罪过,大家相互妥协才能相安无事。”
否则人家拿捏着你的死把柄,非得把你玩儿死不可。你去协商,去赔礼道歉,去下跪求饶……都不好使!人家要的是你死,是要你陈安歌滚出小极乐天,甚至还有更大的图谋。
洪坤:“可我们手头没有弄死他的把柄啊。”
“废话,要是有,早踏马用上了,还会等到这时候!”陈安歌也险些被气魔怔了,竟也爆了出口。
段曦琢磨了一下,说:“我出去一趟,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但你们一定记住,李胜军这案子咱们是吃亏吃定了,不要继续升级就是烧高香,也希望影响不要进一步扩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到此地,段曦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到了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他忽然问了句好似不相干的话:“前几天,董玉玺不是还找你‘合作收购’广播电台,结果被你怼回去了?”
陈安歌:“是啊。”
段曦沉默了一会儿。
李宁则脸色一变:“你忧虑,董氏也参与了这件事?”
段曦颔首。
陈安歌也是个八面玲珑的,顿时感到了莫大的危机:“董氏和孔氏联手,只针对我的话,仿佛也太看得起我了。”
段曦:“于是,看明天一早的事态发展,就了解对方究竟想闹多大、以及最终目的了。越是如此,就越要沉住气,你们先按住那些暴躁的小伙子们,我出去一趟。”
不是不信任洪坤和李宁,实在是事关重大。
陈安歌单独跟了出去,而李宁和洪坤也识趣得留在屋里等着。
陈安歌:“你到底去干嘛?”
段曦:“我去找岚姐商量一下。”
“沈岚?上次事件之后,她连公职都被停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再怎么说,她也曾是花溪街的土皇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