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合理】

“表姨太太养了不少虫子。”茯苓与贾珃边走边说：“那虫园里有各种各样的虫。我曾路经时候搭眼瞧过，软的硬的都有，飞的爬的都挺多。”想到当时的情形，她打了个寒颤：“瞧得我心头发毛。”

贾珃问道：“那虫园是何时建起来的？柳夫人也真是心大，想不到容许外人在自家养虫子，真不怕花园子里的花草遭了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有何法？王爷了解王妃怕虫，原本不肯让表姨太太在府里养的。后禁不住王妃疼爱表妹向来都求告王爷，王爷这才肯了，却不让在后宅养着，把地方辟在了前院儿。”

花园中花朵盛开，馥郁芬芳。

二人走在石子小径上，轻声低语。茯苓伸手为小姑娘拨开旁边一丛丛伸出来的花草枝丫，让她行走得更为顺畅。

贾珃掩口道：“姐姐不如带我过去看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太妥当吧？”茯苓迟疑着：“那地方在前院儿。”

“我去瞧瞧有没有不太好的虫子。若夫人是因为虫子而生了病的，该作何办？”贾珃了解她忠心耿耿，故而特意提起柳夫人：“你想想看，柳夫人生病的开端是在过年时候。而表姨太太就是那时候住下的。”

这么一讲，茯苓也开始觉着怪异起来：“姑娘说的是。而且那虫园在表姨太太住下后就建起来了，一开始没那么多虫儿，表姨太太时常出门采购，这才逐渐多起来的。”

贾珃顺势问道：“那么安林寺的大师，是表姨太太引荐给夫人认识的么？”

“没有。在表姨太太来京之前，智无大师便早已来过府里了。说起来，智无大师认识表姨太太，还是夫人介绍的。”

贾珃颔首，想着趁这个机会去前院，一来能够看看虫园，二来说不定还可以见到那位正在外院参禅的智无和尚。便继续怂恿茯苓。

她轻轻拉着茯苓的衣袖：“好姐姐，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我长那么大，见过养花儿养草儿的，还没见过养虫儿的呢。”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又眼巴巴地期盼着注视着自己。茯苓见状有些心软，踟蹰了好一会子方才开口说道：“那这样，我带你过去，却不能惊动旁人，只我们俩悄悄的，你看行吗？”

茯苓最终被她说动了，引着她往前院去，不住道：“我们这般过去，不适宜坐轿子了，只能步行，不然被老爷发现的话我会受数落的。姑娘若是走累了，我们就暂时歇歇。”

初时贾珃还想着可几步路而已，再怎样也不至于走累。直到两人慢吞吞行了一名多时辰，她才后悔起来，苦兮兮地问茯苓：“还没到吗？”

“快了。”茯苓看看四周：“再穿过那道门就好。”

有小厮过来打招呼：“茯苓姑娘，怎的这时候来这边儿了？王……”

茯苓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我要去看看姨太太的虫园。你也了解，老爷最不喜旁人提那虫园了。可我看后面的花园里有些虫子，便想问问虫园管事该如何处理，就往这边走一趟。”

之前也有路过的丫鬟婆子和她打招呼，她都是这般的说辞。

那小厮了然地点点头，注意到贾珃后，有些震惊于这个小女孩儿的美貌。但他们这宅子上的人，素来不会多问旁人的事情，也没多问这小姑娘的情况，自顾自忙手头活计去了。

真的好多虫子，有软体的，还有不少硬壳的。基本上所有品种贾珃都见过。某些虫子坚硬的壳让她联想到了卧病在床一动不动的柳夫人。

虫园差不多有柳夫人卧房两间那么大，位于前院最偏的一隅。里头颇为潮湿，种着多种植物花草，来供给虫儿们。

也不知道那恶人用了具体什么蛊，竟是让好端端的人成了那副模样。

贾珃踩在虫园潮湿的地面上，合理怀疑，这些虫子是不是智无恶人让表姨太太置办圈养起来的。

蛊虫需要食物。

药蛊王以药草为食，黑油门那边有小药圃足够它食用。魇蛊王吞噬梦境，但凡周围有人在做梦，就不怕魇蛊王会不够吃的。瞌睡蛊需要的是睡眠，只要睡足了，它呼吸空气就能存活。而吞吐蛊吃浮游生物，再小的水池子也能很容易地养活它。

而眼前这偌大的府邸里，如果有蛊虫需要些虫类的食物，偏养蛊的人又不能轻易弄到的话，便得想法子寻找食物的来源。

譬如，弄个虫园，让府里的人主动帮忙拿来蛊虫所需的食物，进而好生地把它们养着。

贾珃问负责照顾虫儿们的管事：“一般都是谁来这个虫园？只有表姨太太吗？”

这管事本就是府里的老人了，因着擅长伺候花草也很懂得治理虫子的一点事儿，反被主人派过来照顾虫子。

他直言道：“王……”

茯苓轻咳一声：“老爷不来，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你只说说谁来便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管事忙道：“都是表姨太太过来。若她没空，就让旁边的侍卫或者是丫鬟走一趟。”

贾珃好奇不已：“她还有侍卫？”

“是的。”管事看茯苓伺候着这位姑娘，不敢大意，也没多问，只非常恭敬地道：“表姨太太从老家一路到京，路上是侍卫护送着过来的。”

原来是老家带来的，贾珃颔首。

出了虫园后，贾珃便说了自己想要见见表姨太太的意愿，且要二人私下里单独相见，没旁人在场。

茯苓很是踌躇：“可老爷吩咐过，不让姑娘和府里其他人单独说话。若有个闪失，那就麻烦了，必须得有人在旁跟着。”又补充了句：“这也是为了姑娘的安危着想，你也了解，这府里不太安生。”

“那你帮我们寻一间屋子，我们在屋里说，你在外头候着。”贾珃道：“你想想看，你是夫人旁边亲近的人，她若是顾忌你在旁边有些事儿不肯直言作何办？我是个小孩子，有些话她敢对我说，却不见得敢和你讲。”

茯苓神色间有些松动，却还是道：“但老爷吩咐过……”

“你不觉得她让人置办此物虫园甚是奇怪么。”贾珃道：“不如这样，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问我不该知道的事情，只问与夫人病情可能相关之事，你看如何。”

当然，如果对方一不小心主动说些她不了解的内中细节的话，可就真不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