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赌徒的世界（2）】

凌晨12点，鬼门大开。可是这个看似破落的朱门大户里的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好像国家刚有股票那一年每天开市时候的亢奋，又好像一名一名准备吸毒的瘾君子。

自然这些人中不包括于小山，他只希望李林赶紧结束赶紧走。别节外生枝最最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六子颠颠地准备给李林折换100万元的筹码，于小山站在李林身后用双手紧紧按了一下他的肩上，李林犹豫了一下跟六子说：“换50万，我当天只玩这些。”

六子愣了一下，偏头用征询的眼神看吴鹏，吴鹏的眼角几近不被人注意地跳动了一下，除了多年在一起的于小山，不会有人能察觉到这种十分细微的表情变化。

吴鹏万分之一秒都没到就调整好了表情哈哈笑道：“赶紧的！服务好李总，给李总换50万筹码，祝李总旗开得胜。”

李林双掌合十，闭上眸子又睁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出一万的筹码。于小山看不懂李林手里的牌，可是他能领悟李林的表情，不到一分钟，李林就赢了一万。收回本金额外赢了一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林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耸了耸肩膀嘿嘿笑道：“果不其然新场子就是旺我。”

六子给李林倒茶，李林瞪了他一眼：“注意着点，壶嘴不能歪喽~都得对着我。”六子点头如啄米一叠声儿地答应着：“哎哎哎！您放心，壶嘴啊对着您，那钱就得像流水儿似的流向您！”

李林眯起眸子拍了六子脑袋一下：“好小子！会说话，一会儿我鸿运当头了少不了你的小费。”

“得嘞！我就在旁边等着沾您的好手气！”

李林推出去5万，这次他没闭眼，直不楞登地盯着牌面儿，随着最后一张牌掀起李林笑着一拍大腿：“这场子真特么幸！继续继续！”很显然他又赢了，这回赢6万了。

又玩了几把5万的，李林能保持5分之4的胜率。六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添油加柴：“哎呦！我的李总，今儿财神爷绝对在您这边，作何说来着，这人要是走运啊，挡都挡不住。”

李林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的，忽然他大手一推扔进了50万的筹码。于小山警觉地盯着赌势的发展情况。

这把输了。李林还有之前赢的20来万，但50万的筹码瞬间就没了。于小山在旁边心里暗想，在这种地方的财物一旦换成筹码，感觉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钱，而是能够翻天覆地的杀伤性武器，输赢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且这种天堂和地狱来得极为迅速，迅速到来不及切换表情。

李林过了几秒钟才切换成忿忿不平的状态，嘴里骂骂咧咧：“艹！非TM的赶这把。”说着就招呼六子继续兑换筹码。

于小山往李林嘴里塞了一根烟，并不给他点，用嘴努了努打火机：“李总，您的火儿。”

此物意思很明显——说好了50万上下的输赢，50万推出去这把输了，拿着剩下的20几万走得了。

李林当然明白，但是极为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于小山：“行行行，我了解火儿在哪，用不着你。六子！给我换一百万的筹码！”

“得嘞！”六子一阵风儿似的把一百万的筹码兑换了过来。李林全部推到桌子上：“MD老子就不信了，这局肯定赢，今儿我这感觉绝对没错！”

六子在旁边假装跟着李林一起惶恐：“豹子！豹子！起豹子！”

于小山打量了一下表，早已一名小时过去了，李林看样子不会听劝，真的挺TM操蛋的，看他那B出儿，要不是由于自己带他过来真是恨不得恶意滋生他输死才好。

正想着的光周围一片欢呼的声音：“牛逼啊！！”李林赢了，不仅把刚扔出去的50万赢回到，还额外赢了150万。

李林满脸的岁月沧桑带来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他斜着眼睛冲于小山喝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今儿财神爷在我这边！我这肩上上的三把火还旺着呢！”

澳门du场有个传说，说运气特别好的赌客肩膀上会有三把火，所以很多du场会养小鬼，在有三把火的赌客肩上上拼命拍灭了，只要拍灭了三把火，这人就得一输到底。于是李林带那7个古曼童就是防备着这个，是跟有这种小鬼的场子斗法来着。

吴鹏也跟着哈哈含笑道：“看来当天我哥是要亏大发了，李总这运气真是少见。”转了一下眼珠子，吴鹏续道：“李总，这么好的运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不然咱们玩点刺激的？一拖五？”

所谓一拖五就是吴鹏用钱跟李林买马，李林面上赢一份，吴鹏给补五份，面上输一份，他底下还得额外输吴鹏五份。

于小山冷笑了一声，原来在这等着呢，他忍着恶心像哄小孩似的哄李林：“要不然出去吃个夜宵回来再继续吧。”他想把李林拽离此物场子，说不定离开此物场子不出非常钟，李林的思维就清楚了，现在就跟被下了蛊一样。

李林嫌弃地连连招手：“现在运气正好，吃完夜宵回到不一定啥样呢还，小山你别添乱，你饿了自己去吃吧。”说话间把手里的220多万筹码全推了出去，人早已近似癫狂：“哈哈哈哈，一拖五就一拖五，吴鹏，当天我恕罪你们哥俩了！”

吴鹏大气地赔笑：“没事没事，拉您一个客户，您以后常来就好。”

在众人的屏息之间，李林又赢了。这回可算是大赢了，面上赢了220多万，吴鹏由于这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赔掉了1000多万。李林拿着他的各种摆件挨个亲了一遍，手舞足蹈像个疯子：“我的感觉真是神了！当天我要大开杀戒！”

吴鹏面色有一种夸张的心痛：“李总，您饶了我吧，我这小家小业的不像您还有个上市机构，我能反悔不？您这手气也太旺吧，真是邪了门了！您说这财神爷咋不认主儿啊？这明明是我们的地盘，让您赢的我内裤都快输光了。”

李林瞪起眼睛唬道：“那作何行，说好的一拖五，我要是输了我肯定也认。Du场上无父子无兄弟，道理你不懂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鹏颓废地站在李林后面。李林又一次把手里的筹码全部推出，结果又赢了。于小山早已完全看心领神会了吴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已经在局中越陷越深的李林看不出来。

凌晨三点的赌桌子上，李林面色枯槁，鼻子和额头浮着一层油，下巴由于不停抽烟和熬夜长起了一层白头粉刺，像一个即将被黑白无常索命拷走的鬼。

开始的时候于小山以为吴鹏势必会出老千，等见到了李林的状态之后才彻底明白，不需要出什么老千，吴鹏他们赌的就是李林不肯走。

李林若是拖个三天两夜的，恐怕手里有十家上市公司也会被他输得精光。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于小山此刻讨厌李林讨厌到极点，反正他只是为了筹财物去阿富han救孟串儿。李林输不输关他吊事，虽然没有杀人放火之恶，可是贪婪狂妄到极致，生生地惹人厌恶。

运气能在一名人身上多久于小山不知道，他只了解按照李林的这种糟蹋运气的程度最终就会像爆竹的引线，烧到那不断掉就会爆掉。

凌晨五点的时候，李林已经输了5000多万了，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表情，眼睛凹进眼窝子里，下眼皮一层厚厚的黑眼圈，刚才还像鬼，现在连鬼都不像，总之不像人。

于小山怼了吴鹏一下：“吴鹏，你不要太过分了。”

疲惫不堪的李林缓缓站起来对身边的于小山说：“走吧。去吃点东西。”吴鹏从李林左边游蹿到李林右边把他和于小山隔开，眸子盯着李林诚恳地说：“李总您是真英雄，我特别敬佩您这种人，以后您就是我哥，我就是您弟弟。让您亏这么多财物，我也心里难受，您要是没有筹码了，我借您5000万您看咋样？好歹回个本，也不枉费咱们之间的情分。”

吴鹏回头惊愕地望着于小山：“哥你说啥呢，你带来的人我不得当亲哥一样吗？你不用心疼我。”

谁TM心疼你谁是王八犊子，于小山若是再年轻十岁准一拳挥在吴鹏下巴上，但是他不敢置信地看到李林的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里升腾出希望，感激，喜悦的光芒，仿佛吴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大罗金仙。

在李林眼里，于小山才是那个碍手碍脚的阻拦，不给他出财物还影响了他的好运气。李林心生感触得连着轻拍吴鹏的肩上：“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这钱要是赚了咱俩一人一半。”

吴鹏微笑着摇了摇头：“兄弟之间讲这个就外道了。六子！给李总兑5000万的筹码。”

于小山仿佛看见李林的地升控股在一点一点的土崩瓦解，一栋一栋的楼在倒塌，一寸一寸的土地在流失，一名一名的员工变得面目全非凶神恶煞……

说不清那是一种甚么感觉。巨大的遗憾、惋惜跟幸灾乐祸搅拌在一起；无数的愧疚、失落跟恨铁不成钢却终于变成废铁的变态般的痛快结合在一处。

就在这时候于小山的电话响了——是卡尼。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去：“卡尼，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