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川流不息的广州站,“呜”的一声长鸣后,广州——燕京的绿皮车终于进了站。
“cnm,再敢给我扔下来,我非上去揍死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靠着窗口的乘客,尽管恶狠狠的瞪了眼李德江,但还是老实的放下了手中的编织袋,甚至还帮着将路行远举着的另一个编织袋接了上去。
亲眼看着两只编织袋进了车厢,路行远长出了口气,这一趟没甚么艰险,可也挺难的。
掏出两支烟,先甩了一支给火车上才被骂了一顿的乘客,又递了支给李德江,看着他点着后,路行远从容地说出一路上,早想好的一段话话。
“李德江,跟我一起回燕京吧,你都说了下手的时候有分寸,邻居最多受点伤,只是血多注视着渗人,那还怕个啥?伤者家兄弟再多,还能杀人放火不成?现在可是严打期间,最多就是赔钱了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劝李德江回燕京,路行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毕竟是燕科院的学生,没有那么多时间跑来跑去,而李德江熟悉此地,也认识黄海,愿意回燕京的话,会减轻他众多负担。
“下手有分寸不代表没事,真要出了事,人家不敢要我命,打断我一条腿,我也只能受着!”
路行远不甘心:“那你就一直在这边躲着不回家?事情迟早都得解决的嘛。要我说,你偷偷回去瞧上一眼,倘若真出了事,在注视着办。”
李德江依旧摇头,路行远哭笑不得,只能懊恼着随人流上了火车。
可握手道别之际,路行远透露了自己在燕科院读书的信息,算是作了最后的挣扎。
推让着人群来到编织袋的位置,鼓鼓囊囊的两代编织袋,使得路行远没能劝回李德江的低落情绪,瞬间好了起来。
两袋编织袋,装着十多个编织袋中筛选出的653件无袖束身长裙,其中多是调色没有问题,质量有些小瑕疵的长裙,会踩缝纫机的都能修补好。
路行远准备回燕京找人修补完瑕疵,便利用天气没转凉的这段时间,先来个小试牛刀。
至于定价。
此物价格不便宜,但也是众多女孩能接受的价格。
路行远打算好了,28块钱一件,差不多是一位普通工人月工资的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
无袖束身长裙色彩鲜艳,束身此物设计,不仅能淋漓尽致的体现女孩的身姿,也够时尚,路行远不信这个时代的女孩不爱美,会舍不得用28块财物去买一件裙子。
不趋之若鹜就算不错了。
一念到此,坐在过道上路行远脸上满足之色更浓。
盘算着两个编织袋的裙子卖完后,他就是妥妥的万元户,路行远差些矜持不住的放声大笑。
唯一让他觉着可惜的事是,他没有自己的制衣厂,货源会不足,这玩意也没法垄断经营。
更何况,那些嗅觉敏锐的倒爷会把他安排的明心领神会白的。
他只能利用自己的超前眼光、和多出来的几十年记忆赚波快财物。
路行远盘着两条腿坐在过道上又喜又愁时,人群外传来急切的两句,“路哥,路哥。”
“李德江!”
人群外疯狂挤进来的李德江,让路行远欣喜若狂。
李德江出现在早已开动的火车上,只能说明其愿意回燕京,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了。
而他路行远也将多一名好帮手。
路行远没打听李德江的心路历程,而是紧紧抱着他夸赞道:“好兄弟,勇敢面对错误,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回燕京后有啥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行,我既然回去了,有事的话自然会去找你。”李德江澎湃的点着脑袋。
“回燕京后,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然后来燕科院找我,***说的好,人多力量大,咱们以后一起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行远思忖着说完,一指塞在座位底下的两个编织袋:“这是第一批货,我只能给你全数利润的两成,如果还有下批,咱俩五五开。”
“不了,不了,我给你搭搭手,拿点工钱就好。”
李德江的拒绝,路行远没有大义凛然的去反驳,现在分家产,为时过早,一切等赚了财物再讲。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折磨,第四天的凌晨时分,路行远和李德江成功回到了燕京。
半夜里,两人不敢扛着编织袋乱跑,只好在火车站旁边的旅馆旁,从来都对付到了天色要明未明的档口,随后出发燕科院。
燕科院的校门前,家住前门的李德江走后,路行远在门卫老张的诧异眼光中,扛着两只编织袋步入了校门。
306寝室早已亮起了灯,毕竟寝室中有一位班长存在,榜样作用明显,路行远大汗淋漓的推开门时,赵国章已经坐在了长条桌前开始了早读,朱大肠、孙大圣也在哆嗦着穿衣。
“我刚还担心你今天还赶不回到,头疼又要给你找借口请假呢。”赵国章见是路行远,不由高兴道。
他是班长,带头撒谎肯定不好,可不撒谎,路行远一名警告是少不了的。
路行远一边推着两只袋子进屋,边也故作庆幸道:“还好,还好,这一趟还算一路顺风,终究只多请了一天假。”
“蛮子,里面什么东西,严严实实的。”朱大肠插嘴问道。
“衣服。”路行远说着就要将袋子推到自己的床底下。
“衣服?有我这号的吗,让我瞧瞧。”
朱大肠讲话的与此同时,眼疾手快的撕开了一个编织袋的缝口,路行远拦都拦不住。
“路蛮子你是不是变态啊,怎么全是女人衣服?”朱大肠看着花花绿绿的裙子,极为无语的说出了个,后世网络上常出现的名词——变态。
路行远夺过朱大肠手里的黄色长裙,没好气道:“嚷嚷啥,你是不是傻,隔壁同学听到咋办?”
“说实话,这裙子挺好看,也挺滑的。”
路行远冲朱大肠嚷嚷的功夫,孙大圣打开了另一个编织袋。
路行远回头瞧去时,孙大圣拿着一件红色裙子在手里搓了搓不说,还贴在脸上感受着裙子带来的丝滑,看的路行远三人都呆了。
大概是孙大圣的操作太过骇人听闻,赵国章坐不住了,“啪啪啪”的拍着长条桌道:“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好好利用此物时间段,中不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路行远三人异口同声的一句,“中”后,收拾编织袋的迅速收拾编织袋,洗漱的加快洗漱,于十分钟内坐到了长条桌前抱起了书本。
手机、电脑等科技产品的缺失,KTV,酒吧等休闲娱乐场所的无迹可寻,使得当下的学生很容易沉浸热烈的学习气氛中。
路行远也是如此。
他尽管转身离去文化课本几十年,但到底还是勤勤恳恳学过一遍的,有些东西只是留在了记忆深处。
因此,当他剥丝抽茧般的解开面前这道高数题后,他由衷的笑了起来,准备再接再厉,可惜辅导员的喊声从窗外传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路行远纳闷着走了出去。
“小路,你老家是不是还有一名弟弟两个妹妹?”
路行远不明于是的点着脑袋:“是啊?”
韩训踌躇了会后又问:“你父亲不在了吧。”
路行远沉默着抿了抿嘴唇,但最终还是一颔首:“嗯,我小妹出身的两个月后,我父亲半夜逮青蛙时,溺水走了。”
韩训轻拍路行远的肩膀:“你尽快写份申请书给我。”
路行远秒懂,肯定是赵国章透露了他的家庭信息,韩训这是让他申请每月3块财物的困难补助。
学校的这份善意,赵国章的这份情意,路行远记着了,只能盼望以后发家了,在慢慢报答。
至于每月三块钱的贫困补助,他是铁定不会申请的,就算寝室中的两袋裙子没挣钱,他也不会去申请。
这年头比他困难的同学多了去,补助的名额还是留给别人为好。
至于他?
他倘若连个人生活费,家庭的开支都没法解决,也就别整天惦记此物,惦记那样东西,惦记上辈子遗传了家族心脏病的老婆李栀枝。
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蛮子,校门口有人找你。”
同学的提醒下,路行远撇开一起回寝室的赵国章,迈着大步向校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李德江蹲校门外抽烟呢。
走近后,路行远急切的问道:“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天气渐渐凉了,束身裙再不卖,他就只能等明年了。
李德江唉声叹气道:“唉,事情其实早了了,当初虽然没出人命,但也花光了家里不少积蓄。”
路行远陪着叹了会气后,问道:“那你现在的想法是甚么?和我一起干?”
李德江面色凝重的颔首。
一见李德江应了,路行远扔掉了手里的半截烟,起身对李德江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步,你次日找个缝纫工谈好修补一件裙子的价格,此物修补的时间越快越好。”
“第二步,明天我会给你一张图纸,随即你带着这张图纸找一个手艺好点的木匠,让其按图纸,尽快做出20副衣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两步骤讲完,路行远一拍李德江,又道:“此外最要紧的一件事是,赶紧把两袋裙子翻出来洗洗,黄海存了几个月,有些衣服脏的很,这个也得麻烦你了,我在学校干不了这活。”
想到自己的三步骤,没有一条和自己搭边,路行远不由再次保证,李德江可获得这批裙子全部利润的两成。
两人计议妥当后,从306寝室拖出了两个编织袋,路行远帮着送到前门,又留了200块财物给李德江后转身转身离去,那是他最后的一点钱,当初借来没用的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路行远没有上赶着送李德江到家,其实就是在告诉李德江,他路行远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