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让当老爷】

当包家二人走到城中的商业市区时，仍旧是上午时间，太阳半挂在空中，阳光不烈。

现在具体几点包国维不清楚，等从楚泽哪儿弄到钱后一定要要配个手表——还得给老包换身好衣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身好衣服，二三十块便可，可一名好手表便不一样了……

若是没有手表，一来，看时间实在不太方便，二来则是手表除了用来看时间，还充当一种装饰品，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民国时期的手表基本都是舶来品，也就是外国进口的货物，定位是高端奢侈品，价格十分高昂，即便是最普通的机械手表售价也要五个银元以上。

更何况手表之间的价格差距比头油之间还要大很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丹康”、“双妹牌”的售价虽然能差个七八倍，但无非是多花两块大洋罢了，手表则动辄相差几百块，这价格都足以买上一间宅子。

尤其是瑞士手表的价格，甚至可以卖到上千块大洋，用以支持钱财多到花不完的富豪进行炫耀。

……

老包又来到了这令他有些不自在的街道，看着街道上高大阔气的商铺，一名个衣着干净整齐的人走过，嘴里头还讨论着很厉害的话题。

这他心头有些惶恐。

尤其看到这儿的年轻人，老包总会感到有些害怕，惊恐里面会冒出来一个包国维的同学，指着自己——你就是包国维的爹吧！看看这驼背样子！里头作何还藏着个破棉衫！

一联想到这番景象出现，老包心里头便像是被鞭子抽了下一样，后脖颈都发凉，于是赶紧催促包国维：

“国维，这个……书要到哪个店里头买？”

“学校边有个新文化书社，里头有一堆实学书籍，到那儿去买就行。”

能买到化学书籍的书店并不多，好在包国维早有准备。

“新文化学社”是新派学堂的指定书屋，还是教员先生亲自推销的，依旧延续了带着学生证来便可打折的习惯，不过只能打个九折。

就是不了解教员有没有吃回扣？

按照教员说得位置走，果不其然，学堂北大道往西走几百步后实在有个书店。

位置很显眼，黑色的顶部招牌上写着白色草书，正是“新文化书社”。

书屋是二层的，大概五米多高，还是城中心少见的木制建筑，按照阁楼的形状来建，透着古香古色。

一进门，便能闻到些许书香气息，里头好几排书柜，还有若干个穿着时髦的顾客在里头挑选书籍。

店主大概五十来岁，满头白发，是个老学究一般的人物，脸上有些麻子，还戴着个圆眼镜，正坐在门侧的木柜台内侧的凳子上，阅读着一本书。

注意到有人进来，他打眼打量了一下：一个穿的还行，器宇轩昂，一眼看过去很有些贵气，另一名佝着背，想来是个老管家。

奇怪的是这两人的眉宇间长得有些像，可既已确定来的是个有财物人，店主便又把头低了下去，翻开下一页书籍继续阅读。

若是老包和小包都穿这件破棉服，恐怕便不那么易进这个门，即便进来，也要被像盯贼一样盯着。

……

书店里文学类、理学类书籍被分门别类的存放好，一楼的面积很大，大概有七八十见方，排列着四五排书柜，上头装满了多种颜色的书籍。

包国维在里头些许转了转，发现大多都是些理学书籍，可还夹杂着、小人书之类的文艺作品。

摸清化学类书籍的区域后，包国维游走在里面挑选着，老包就跟在后面，举止有些拘谨，像做贼一般。

老包注视着这些书籍，只觉着要比秦家少爷的书房还要多上好多。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一本书，翻开一页打量了一下：

这回是一点也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性气体？好像秦家的私塾先生教过，大概懒惰的惰字，不过空气怎么会懒惰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遂老包又小心翼翼的把书给放回书架上，继续跟在包国维旁边。

经过一番挑选，包国维选了《新说有机化学》、《新说无机化学》，《化学通论》等四五本，可还注意到书馆内的化学书籍竟有一半是都来自东洋的出版社。

但一联想到苏州现在是东洋人的通商口岸，便合理了：东洋来的人多，自然当地的书也容易被带来翻译成册。

“包子！”

包国维正翻阅着书籍，忽然听到后面有个人叫了声他的名字，肩上还被人轻缓地拍了一下。

这声音有些熟悉，转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学徐伟业，依旧是那张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套新的黑西装，配上还算白的皮肤，手里头捧着几本小人书，确实有一番贵气模样。

这人包国维很有印象，第一名给自己取外号、送过一份山楂片，可已进了陈金华的肚子里，还给陈金华垫付过五块钱的医资……

是个心地善良的，就是性格似乎有些不着调。

“我就说嘛，你肯定私下里偷偷学习！对了，这位是？”

徐伟业看到包国维手里拿着的几本化学书，开了个玩笑，注意到包国维还有个老男人，长的竟和包国维有些相像，随口问了下。

现今徐伟业这话让老包的身体一颤——像是跳进了冷水池子里，又进了冰窖一般，浑身都有些冷。

徐伟业初对包国维说话时，老包便已非常惶恐，预备走开，又怕弄巧成拙——太过显眼。

这问题叫老包的心思完全混乱，他看了看包国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教人了解包国维的爹是我。

老包已忘了之前在心里头的彩排，嘴角开始打颤，上面短短的胡子都抖动起来，哆哆嗦嗦的说出了一句话：

“不……不相干。”

说出这句话后，老包就有些后悔，应该说我是管家或者……

“此物是我爹。”

包国维轻拍老包的肩膀，笑着对徐伟业开口说道。

“啊，哈哈……我了解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伟业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他看了看老包的手，上头布满了茧子，再看看那双老布鞋子，心里头已有些心领神会……

……

“国维，我……我……”

“爹，以后不用再干下人这活了，我让你当老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