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我妈早已睡了,我俩蹑手蹑脚的回到我的屋子。
幸亏我的床是双层的,不用跟李儒挤在一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折腾一天,我早就身心疲惫。而李儒因为之前失了魂,于是也急需睡眠来让身体进行自我调整,让身魂稳固。于是我俩没一会儿,就各自进入了梦乡。
刚合上眸子,我就梦见自己来到一名陌生的地方,天空是灰蒙蒙的,旷野是土黄色,四周很萧瑟,路上没有行人,楼房里面也没有住户,仿佛这是一名废弃的地方。
远处高高耸立的烟囱却并不同意我的想法,白色的浓烟从烟囱口升腾到空中,跟灰蒙蒙的上空连接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究竟笼罩着大地的是这浓烟还是浓烟一样的云彩。
我站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里感受四周的一片死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哪里?此地有人么?我的心里不断的涌现出各式各样的问题,可惜却没有人给我答案。
我向着一栋破旧的建筑走去。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斑驳的墙体上零落的悬挂着牵牛花的尸体,似乎是耗尽了养分,也仿佛这里不允许出现任何蓬勃的生命。
一张硕大而残破的蛛网将落满灰尘的窗框严严实实的遮挡,在蛛网上还挂着干瘪的昆虫尸体,也许是这张网的主人饱餐后留下的残羹,说不定是这张网早就没有了主人,误入陷阱的倒霉鬼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饿死。
心中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家。
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会选择来到这栋建筑前面,就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引力让我无法抗拒。
而我既觉着熟悉又觉得陌生,我能肯定自己向来没有来过这里,可脑海里却能想象出一个跟我长得依稀很像的孩子在这楼下嬉戏的场景。
楼上还应该有一个美妇人在默默的注视着我,那理应是我的妈妈。
感觉上理应是这样,可事实上,我心里清楚,我妈才不长那样呢!
不自觉的抬起头,想看看被蛛网封住的窗户,却发现一名影子从窗前上一闪而过,仿佛屋子里面有人一样。
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按理说我此时应该觉着惊恐才对,可是这惊恐的念头全部被澎湃压制住,一股渴望与亲人重逢的感觉让我激动不已。控制着我的双脚,快步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我轻触大门的那弹指间,一股莫名的悲伤从我眼眶里面溢出,我闭着眸子,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我回到了!”
大门应声而开,我睁开朦胧的泪眼,大门后面的景象霎时间发生了改变,所有的破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是花团锦簇,还有两条白色的小狗兴奋的朝我跑来,尾巴对着我猛摇,似乎在表达着它们兴奋的心情。
我蹲下身子,爱抚的摸了摸它们,柔软而湿润的小舌头将我的手舔得热热乎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从一楼的房门中出了来,我注意到她觉得异常熟悉,可却张不开嘴,不了解该作何称呼。
而我脚边的两条小狗也似乎在期待着我叫它们的名字,可我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根本不了解它们叫甚么。
我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冷,我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扮演着一个曾经在此地生活过的人。我有能力把那样东西人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一丝破绽,甚至这两条小狗都分辨不出来我是个赝品,可我却忘记了跟他对台词,我不知道所有人的名字,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甚至,我不了解他们对于我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我陷入了恐惧当中,我害怕面对自己被揭穿的那一刻!我一定要立刻离开此地!
不顾老妇人错愕的眼神,我转身就走。两条小狗宛如以为我在同它们做游戏,跑过来咬住我的裤脚,不让我转身离去。
很难理解为何两条小狗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让我的双腿仿佛灌铅了一样抬不起来。
老妇人已经满脸疑惑的向我走来,我不能让她再接近了,我怕她也冲来来抓住我,那样我就无法离开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我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我心情糟糕透了,莫名的烦躁让我的火气变得无法控制,回头用力的踹了一脚叼住我裤脚的小狗,在小狗的哀嚎声中,我的双腿终于获得了自由。
我赶忙向着大门外面冲去,可大门却在我眼前缓缓合拢。我的动作宛如被放慢了一样,每一步都格外的漫长,大门眼瞅着就完全闭合的一刹那,我终究扒住了大门的两边,双臂一用力,我总算从里面逃了出来。
再回头看去,我见到了惊奇的一幕,我的眸子宛如具备了透视能力,看穿了大门里面的场景。
老妇人在我出了去之后显得很伤心,那两只小狗宛如也由于我无缘无故的踹了两脚而有些神情落寞。
老妇人好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凋落,最终轰然崩塌,落在脚下,化作尘土。
两只小狗看到老妇人变成了尘土,它们两个也就地打了个滚儿,一缕青烟升起,它们也消失不见。
原本鲜花烂漫的小院顿时如同在瞬间进入了深秋一般,所有的花朵都凋零败落,嫩绿的叶茎枯萎变黄,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油光锃亮,闪烁着金属光泽,飞快的在院子里面结网,一面巨大得让人难以相信的蛛网将整个小院覆盖,而那样东西硕大的蜘蛛却在织网的过程中逐渐萎顿,还没有将整张网结完,便仿佛耗尽了生命力,落在了地上,化作一滩污血,瞬间被旷野吸收。
那张蛛网,也成了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我轻缓地眨了一下眸子,眼神从院子里面飞了出来,落在锈迹斑斑的大门上。刚刚的透视能力似乎消失不见,我的眸子又恢复了正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门似乎更加破旧,我的心情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似乎不用再为冒充别人而担忧,那栋建筑依旧是建筑,才的那种莫名的引力此时也荡然无存。
我即便在它的脚下站着,也丝毫不会引起心中的涟漪。
宛如刚刚是一个秀丽的误会,我和它短暂的接触过后,它觉着我并不是它等待的那个人,而我也不是这间房子中的一员。
我们都认清了彼此,既然不是等待中的那样东西人,那相交过后,只会越来越陌生。
“为何你不是他呢……”
一名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浓郁的忧伤。
我转过身,看到一名身穿绿色长裙的姑娘,长发迎风飞舞,眼神迷离,盯着那扇破旧的窗户,挂满尘埃的玻璃上映出她眼中的落寞,让人看了直觉着心疼。
“你是谁?”我好奇的问。
“你连这里都不记得了,那也不会依稀记得我。”女子淡淡的说道。
我挠了挠头,问她:“此地……是什么地方?”
“你的家呵。”女子把目光转向我,黑色水晶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宛如有说不尽的故事藏在其中,如果没有眼底的孤寂,那她一定是个绝美的女人。
“我的家?”我摇了摇头:“我作何不知道?”
“才不是说了么,你已经不依稀记得这里了。”女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容地吐出:“它还依稀记得你,此地依稀可以嗅到当年的味道,可惜却是物是人非,你站在它的面前,却不相识,造化弄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她就像是从画中出了来的女子,清新脱俗又不食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