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7【可能大概十之八九是爱情】】

马强把曲谱递给牛尔时的那份恭敬，绝非是由于牛尔的音乐造诣。

其原因几乎和牛爸牛妈对牛尔全新认知时的那种感觉有点类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半个庭院转下来，牛尔的洒脱随性，尤其是对这若干个同学校友一视同仁的亲切态度，处处想在大家前面，处处为大家着想的那份周到细致，让所有人都对牛尔有了一个另眼相看的认知。

像马强这样已经寄人篱下打了两三年零工的人，对世间冷暖无疑会有更多更深一点的体会。心里对牛尔的好感，无疑是大大加成。

当初牛尔说要给马强伴奏的时候，马强其实很有些怀疑牛尔的钢琴，甚至整体的音乐水平。要不是牛尔把林赛·斯特林梦幻舞步的弹簧腿教给他，让他收获了一波惊艳，更是收获了梅寒芳的好感，他很可能就会当场拒绝牛尔。

虽然牛尔以半首流行歌在面试时引起了一些反响，但就像郎亮和曾潜一样，马强也没有瞧得起这样的所谓音乐。因屋及乌，也就没瞧得起牛尔的音乐水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真正的音乐玩家，这些口水歌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但几年间养成的隐忍个性，还是让他把所有的疑虑，甚至不屑，都深埋在了心里。

来到牛尔家的这座院落，尤其是见到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时，马强有点震撼，也终究稍稍燃起了一点希望。

即便是附庸风雅，有这样的钢琴在手，水平……也不会太差吧。

两人第一遍合奏，马强不动声色，专心致志拉琴，心里已经是惊愕至极。

这么随性不靠谱，这么喜欢狗屁倒灶的一名人，竟然还会有这一手。

牛尔边给马强伴奏，边也在琢磨。

技巧不差，但马强并没有刻意地炫技。

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看来很可能是想通过音乐来表达自己。

表达自己的渴望，表达自己的内心。

曲名叫，马强却几乎把它拉成了的片段。

倔强而执拗。就像一颗被压在岩石下的一株小草，始终在顽强地抗争。决绝地要从巨石下探出头来，看一眼明媚的阳光。

曲子能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力量。

却也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沉重，一种始终轻松不起来的沉重。

如果马强早已是一位音乐大师，没有人会质疑这首曲子，以及他的演奏风格。

甚至还会诠释出马强自己都不明所以的价值，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深刻意义出来。

但马强毕竟只是个导演专业的预科生，还是一个其貌不扬，有些清贫的少年。

在快节奏生活里旋转的人，能在琴声奏响的前三十秒，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音乐早已实属不易。甚至在前十几秒你还不能抓住听众的耳朵，听众就早已失去了耐心。

闹心的事情每个人都有，逃避都来不及。

轻松，美好，愉悦，才是多数人想在音乐里体验到的慰藉。

尽管有时难免浅显，但几乎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主动探求那些所谓的深刻意义。

“马强，先歇会儿吧，马上就要开饭了。”

“我一点都不累，咱俩就是练一夜晚，我可能都不会感觉到累。”

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么尽心地伴奏。

可能是牛尔的音乐造诣和钢琴手段让他喜出望外，让他可以在琴声里尽情宣泄自己的情感。

也可能是由于琴房里还有两个美女观众。

马强明显有点兴奋，好像浑身都是干劲，用不完的干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牛尔看看马强，又转头看看梅寒芳。

“你是不累，可是梅寒芳累了……她比你还兴奋，比你还惶恐，甚至比你还投入。”

马强一惊。抬眼望向梅寒芳，满脸的震撼和心生感触。

章紫衣也扭头，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在自己旁边坐着的梅寒芳。

梅寒芳的面色有点泛红，眼神却像刚才的琴声旋律，传递出的是一种叫做坚定执着的东西。

“很多人以为，当初我是被马强嘚瑟的舞步，和提琴的旋律所征服。其实是马强琴音里的那种执着和倔强打动了我。在他的琴声里，我感觉到了我自己。”

马强也定定地注视着梅寒芳，就像这个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梅寒芳落落大方，毫不掩饰地继续注视着马强，说着自己的内心感受。

两人之间此时的凝视，就像是两颗心灵眼下正彼此撼动着，交流着。

又像是一名在空寂无边的旷野里游荡了很久的灵魂，终究遇见了可以碰撞可交融另一名灵魂。

章紫衣明显是受到了这两个人大把狗粮的感染，此时转头看向牛尔的眼神，竟然也是纯净深情得不可思议。

章紫衣也是生平头一回发现，牛尔此时回应她的目光，竟然也是阳光明媚，贼亮贼亮的。

或许是音乐本身就有升华情感，净化灵魂的魔力。

或许是每个魔鬼的心里，也会有一名安放纯美的一角地方吧。

……

太阳已经落山好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邪缘和俞娜娜，也终究回来了。

没等牛尔圆场，牛妈赶紧招呼着这两人去洗手……

两人见其他人已经围着餐桌坐得齐齐整整，都有点讪讪地不好意思。

或者顺带着洗洗澡。

牛爸牛妈任凭这些人怎么招呼，最后也没上桌。把菜饭都备好后，两位老人家就从小酒馆里消失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牛尔还没来得及向牛爸牛妈报告梅寒芳的新店名。

餐桌上不到一分钟的客气礼让后，转瞬间就进入了不顾颜面的饕餮状态。

都饿疯了仿佛。

快吃完时，牛尔看了马强一眼。

马强会意。不一会儿吃完后他就说，他要先去琴房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牛尔也吃完了。

“我也去琴房，你们慢慢吃。我和马强半小时左右回来，咱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牛尔进了琴房，发现马强正坐在先前梅寒芳坐的那把椅子上发呆。

“次日……后天就是选秀的时间。以你现在的心境，你觉得演奏你那首……”

马强竟然非常难得地露出了有点羞涩的意思。

“没事，到了舞台上，我就会迅速调整到进入这首曲子的意境。”

牛尔微微摇头。

“就在昨天夜晚，我也受到一些触动，然后就即兴写了一首曲子。”

牛尔边说着，边就去墙角打开了琴盒，把小提琴拎了出来。

“你先听听，而后给我说说，这首曲子都表达了些什么。”

等牛尔把这首曲子拉完，马强却说，“你去参加选秀吧，我给你伴奏。我的钢琴弹得也是不错的。”

牛尔重新摇摇头。

“我已经被神州的一家娱乐公司签掉了，每月都有不菲的收入。这首曲子也将归属在那家娱乐公司的名下。可你这两次都不是商演，你可以用。要是你和曲子都出了名，你可买下来使用权，或者也签到那家娱乐公司……自然这是后话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天来，马强受到了太多的惊吓……不对，是太多的震撼。

“你还没说，我这首曲子到底表达了甚么？”

马强低下了头。

“可能大概十之八九……是爱情……有甜蜜，有忧伤，有热烈，有企盼……总之十分美，一下就让我想到，下午我们在外面那片樱花林里的情景。”

牛尔点点头，“你俩在那儿……牵手了？”

“你咋了解？”

牛尔诡笑。

“如果让你给这首曲子取个名字，有难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