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美人记（八）】

酉时前，长孙府角门。

“季连，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公子，欧阳先生说不能让你出城，上次你也答应了，可你今日为何非要出城？”

“我……”长孙锦不知该如何解释，若是告诉季连仙姑托梦一事，他定然不会相信。

眼瞅着与仙姑约定的时辰将近，长孙锦不由得焦虑起来。

季连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替你去办即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行，仙……唉，跟你说不明白，你莫要拦住我。”

“欧阳先生吩咐过，这几日极为关键，我不会放你出去。”季连挡在门前，他身形本高大壮实，堵在那处便似一面墙。

季连在那儿挡着，别说一个长孙锦，就算三个长孙锦都不可能绕过他出府，更别提出城。

表面上，季连是长孙锦的侍卫，实际上，他早将其看作兄长，两人都十分了解对方，此时，长孙锦了解不把事情说清楚，季连绝不会轻易放他出去。

略微思忖，长孙锦退后一步，换了个话题。

“季连，那些被送入王宫中的女子，你可知她们落得的下场？”

季连握剑的手一紧，转开眼不去看他。

“郑王每年都要招许多女子入宫，但你也知，如今留在宫内的妃子不过二人。”

“郑王一旦不喜那女子，不是送给臣子享用，就是命人杀害！”

“你我皆知，他实乃薄情寡义之人！”

“帝王心思难测，何人又能保证在说服他之前，不会遭遇不测？”

季连打断他，侧过身去：“你不要再说了，此事已定。”

“季连。”长孙锦把嗓门压到最低，在他耳边续道：“凡人做不到，但神仙便不同了。”

“什么意思？”

“我们那日去曲靖山，在紫霞瀑布遇见一位仙姑，你还依稀记得吗？”

长孙锦说得神秘，面上亦保持着崇敬之色，季连见之却颇有几分无语。

他再一次解开口说道：“公子，那不是仙姑，任何会武艺的人都能想办法坐到那瀑布后去。”

“昨晚，仙姑给我托梦了，她让我今日酉时一刻去城外柳月亭，她将送来一位仙子助我转身离去郑国。”

季连把手搁在长孙锦额头，复贴到自己额头：“公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摸起来也不烫手啊，作何脑子糊涂了？我们赶紧回屋吧，我请大夫来给见过生瞧瞧。”

季连去拉长孙锦，准备直接把他打晕扛回去。

似心有所感，长孙锦死死抠住木框不撒手。

“我没病！”

季连连连点头：“你没病，是我有病，走吧。”

“季连，我们一起去看看，若是此事不假，季语就不用跳入火坑了！”

“李家就你们两个孩子，你当真舍得把她送给郑王？纵然你舍得，你娘定然舍不得啊！”

长孙锦抠住门框坚决不放手：“我今日一定要出去。”

隔了半晌，季连长叹一口气：“那……我们看一眼就回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快点，一会儿仙姑该走了。”

为不引人注目，长孙锦和季连都换了件破破烂烂的奴仆衣衫，面上也沾了些泥灰，两人迅速混出了城。

一出城门，长孙锦就变了卦。

“你在这儿等我瞬间，我去去就来。”

“不行，万一遇见歹人作何办？”

“你放心，这个样子没人能认出我来，再说了，这是仙姑托梦告诉我的，除了你，没有第三个人晓得此事。”长孙锦补充道：“仙姑只约了我，若你去，得惊扰仙姑。”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告知季连约定地点，他就在城门外等长孙锦，两人约定好，要是长孙锦没在酉时两刻回去，季连便去找他，柳月亭离城门可半刻钟的路程，实在是算不上远。

可就半刻钟的路，长孙锦历经重重困难，走了足足两刻钟，摔了一跤，连鞋都掉了一只。

叶轻问：“你遇到了恶人？”

“不曾遇到险恶之人，我……迷路了。”

听到这里，叶轻面上闪过的表情那叫一名精彩。

又见他走回先前的草丛，他钻进去，出来时手里拿了只鞋，他低头走到她身旁。

“姑娘有礼。”长孙锦浑身脏兮兮的，打扮得像个乞索儿，却仍是朝她恭恭敬敬行了礼：“姑娘，你，你可是……可是仙姑派来助我的仙子？”

长孙锦埋着脸，一双眼盯着地面，目不斜视。

“嘘……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别告诉他人。”

“可……”长孙锦面露难色。

“城门要关了，我们先回城。”

叶轻说完先走一步，长孙锦则跟在她身后，

“仙子好像我梦中所见的仙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姓叶。”

“叶仙姑。”

叶轻纠正：“叶姑娘。”

“在下失礼，冒犯叶姑娘，请姑娘原……啊！”

长孙锦脚下一崴，身子一晃，又要摔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心。”叶轻拉住他的胳膊。

她扶了他一把，长孙锦一抬头，才近距离看清叶轻，仅一眼，她的容貌便烙在他的的脑海里。

莫名的，长孙锦的脸颊顿时一红。

可季连不在，望着高高的城墙，长孙犯愁：“城门关了，我们如何……”

回城时城门已关，因叶轻说不要告诉其他人，长孙锦选择性忽略没见到季连的事情。

“你过来，我带你进去。”叶轻向他招手。

“叶姑娘有所不知，城门开关制度严格，就算王子来了，守卫也不会开门，我们还是等到明日一早再回城。”

叶轻走过城门，走到一处拐角。

“过来。”

长孙锦瞅了瞅，还是听她的话跟过去，可他一停到叶轻旁边，她一把搂住他的腰。

她脚下一蹬，两人飞至空中。

“啊……”他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她。

叶轻捂住他的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实，从城外到城内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长孙锦竟觉着过了数十载那般漫长，其间滋味，却非难熬。

长孙锦一时忘记身在何处，他只记得自己嗅到一股好闻的清香，心扑通扑通疯狂跳着。

落地时，长孙锦先是一怔，随即，他的手仿佛被针扎了一样急急收了回去，两只手藏到后面。

他后知后觉想起个事儿，而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刚一紧张，他好像……碰到一处异常柔软、透着异香的地方。

“你怎么了？”

“没事。”长孙锦擦了擦鼻子，只是发现手上有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