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芽银针 多行不义必自毙】

宋瑜的表情仿佛冰冻了，僵硬的唇角无端抽搐两下。

她相信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来看鄢南比赛确实比看陈炽来得更有说服力。

宋瑜清了清嗓，语气并没有缓和多少：

“总而言之，离我男朋友远点。”

舒昀乖巧地点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以后他要是主动找我，我会躲着的。”

宋瑜呛了呛，后槽牙狠狠磕在一起。

“还有，把你的心思收收，鄢南不会看上你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姐姐，鄢南学长尽管很难追，可是我也不差吧。”

舒昀抬起美丽的桃花眼，“你为甚么都不鼓励我一下？”

宋瑜无语凝噎，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是为见过。”

这么急切地吓唬她，让她离陈炽远点，姑且可认为是护夫心切。

那么鄢南呢，鄢南和她宋瑜又有什么关系？

不算友好地道别后，宋瑜拔腿往外走，舒昀像被家长数落过的孩童，低着头朝相反的方向小步快走。

转过一道直角弯，她的脚步倏地一滞。

......

舒昀联想到一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鄢南还穿着蓝紫色篮球服，手臂肌肉健壮而匀称，肤色很白，此刻甚至白得有些刺眼，像面反光的照妖镜，灼灼光华刺目，准备收她这只小妖了。

舒昀身高169，在女生中算高挑的，但是站在鄢南面前，被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只觉得自己矮小进尘埃里。

无措的表情一闪而过，舒昀内心强大，很快恢复镇定。

她和宋瑜单独说话，姓鄢的偷听墙角，也不是甚么仁义行为，大家半斤八两。

“学长好。”

舒昀笑着和他问好，仿佛两人是在大马路边惊喜偶遇，

“刚才的比赛太精彩了，学长篮球打得好厉害。”

“嗯。”

极淡然的一名字，听不出情绪。

舒昀对他的冷漠浑不在意，依旧笑容和煦地同他道别：

“我先走啦，学长再见。”

这回，不等鄢南回应，小姑娘已然步伐轻盈地掠过他。

“那边没有路。”

后面传来男生清冽低沉的声音，好意提醒和促狭玩味之间只有一线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舒昀小碎步撤回到，紧了紧书包带，一绺乌黑长发从耳后跌落脸庞。

女孩鼻尖挺翘，再次路过他的时候，那白皙的小尖角分明皱巴了一下。

真不想感谢他好心指路。

可是人设不能崩，舒昀最终还是谢了。

女孩的背影轻灵袅娜，没有一丝窘迫的痕迹。

鄢南跟在她身后，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出了埋藏姐妹阋墙秘密的小径。

舍友们等候在校道对面，舒昀牵住应臻的手，另一边手忽然被向悦澎湃抱住。

“昀啊，你怎么和鄢南学长一起出来了？”

“一起”此物词十分微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八卦闺蜜眼中出八卦。

舒昀回头，落后她十余米的高挑男人正好转进篮球馆侧门。

球衣凸显少年气，可鄢南周身的清贵和仪态的利落又刻画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成熟磁场。

头脑简单的范诗诗用两个字总结：“妖魔。”

其实“神祇”可能更符合鄢南高贵的形象，然而女孩们不喜欢太冰冷的词，最好能带上一点儿坏。在她们的幻想里，天堂和地狱共用一道门，神祇不是完美的，他们总有一天会被爱情拉下神坛。

–

周末，九月中的光景，秋老虎杀了个回马枪，午后的气温有如酷暑。

舒昀和应臻是班委，下午三点半开完小会，沿林荫道回程，斑驳日光如剪影洒落肩上。

应臻怕热，走到半路就汗如雨下。

擦湿第二张纸巾，应臻忽然问：

“舒昀，你喜欢游泳吗？”

“喜欢呀，游泳能促进血液循环，对皮肤也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我们等会一起去游泳吧。”

应臻提议，

“我在学校对面商场的健身房办了年卡，销售送了我众多张体验券，刚好给你用。”

舒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胳膊。

哟嚯，一米六的小姑娘，身材娇小五官可爱，上臂肌肉竟然这么发达。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应臻：“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高考前很胖的，暑假没日没夜地健身才瘦下来，不坚持很可能会反弹。”

舒昀的手滑到她腰间捏痒痒肉，得逞后飞快缩回到：

“哈哈，快回宿舍收拾装备吧，我早已迫不及待了。”

其实应臻还有小秘密没说。

高中的时候，她因为体型原因性格很孤僻。理科班女生少，她又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类型，几乎没有甚么朋友。

上大学第一天，见到舒昀，应臻完全不敢想象能结交这样完美的女孩。

舒昀长得有多美，性格就有多好相处，更何况由于学习步调的一致，她和舒昀甚至成为了校园内最亲近的朋友。

相处日久，应臻几乎感觉自己要被掰弯。

范诗诗和向悦挤在一张床上抖腿看剧，应臻礼貌性地询问两位享乐派大姐要不要一起去游泳，得到的回复非常典型：

“下次一定！”

德力健身是宁州本土最大的连锁健身机构。宁大对门的这家新落成不久，面积大，器材新，人流量也不高。

健身房室内设计很高档。应臻办卡后第二次来，拉着舒昀兴冲冲地介绍：

“......这儿一共有两个游泳池，分为会员游泳池和贵宾游泳池，我的卡只能进会员的，但是我有两张贵宾泳池的体验券，今天我们就奢侈一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舒昀：“你留着自己用吧。”

“没事儿，就请你。”

应臻生了一把萌妹嗲嗓，豪迈起来也有模有样。

贵宾池果然很贵宾，封闭的室内亮堂有如露天，泳池水波碧蓝清澈，只有少数若干个后脑勺浮动其中。

换上泳衣，俩小姑娘心照不宣地瞄了眼对方的胸口。

应臻生得白，而舒昀更白，通体如雪照，胸前鼓囊囊的形状十分漂亮。

舒昀难得露出忸怩的神态：

“感觉......好像你的更大一点。”

“我健身的时候有特意保护胸部脂肪，可是......好像你的更好看一点。”

两人的泳衣都是保守款式，舒昀穿蓝色，应臻穿碧色，对比刚才从身旁经过的波点比基尼小姐姐，她俩犹如高中游泳课没及格跑来加时训练的，连个沟都藏着掖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下水之后，女孩们逐渐放开，像两尾入海的游鱼，齐头猛进一争高下。

舒昀扶着浅水区的边沿瓷砖，手背擦一把脸：

“我试试蝶泳，咱们深水区那头见。”

“没问题。”

舒昀的四肢白皙修长，折臂抱水时如同展翅蝶翼，鱼尾打水流畅，粼粼银光起伏之中飞速向前。

手指触及泳池边沿，舒昀抱住台面，探出头深切地换气，正对上一双兴致高涨的单眼皮眸子。

“舒表妹，真的是你！”

乔岳蹲在池边，双手点地，面上溅了些美人鱼出水的水花，心率随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泳池果然是鉴定美人的最佳场所！

简约的纯色泳衣勾勒出少女起伏有致的身形，水滴汇入心口洇出深邃通路。她头上戴着最普通的黑色泳帽，长发包裹其中，露出饱满的头型和姣好的下颌轮廓。

最绝的是那一张脸，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肤色白皙净透有如凝脂玉，樱唇不点而红，上翘的细密长睫挂有晶莹水珠，映衬一双含水裹雾的潋滟眼瞳，美得摄魂夺魄。

舒昀微微一怔：

“乔岳学长？”

“我刚才远看就觉着眼熟。你蝶泳游得很标准啊，厉害了。”

舒昀笑容单纯：

“学长过奖了。”

乔岳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侧身朝更衣室入口那儿挥了招手：

“鄢南，过来啊。”

这两人真是形影不离，舒昀在看到乔岳的瞬间，早已心有预见了。

来人周身只着黑色泳裤，衬得肌肤甚白，事先冲淋过的身体泛着暧昧水光，肌肉轮廓如刀斧凿刻，尤其是整齐排列的腹肌，人鱼线向下消失于泳裤边沿，简直是艺术品中的艺术品。

应臻扭过头，对着舒昀遮住了自己鼻子。

她快喷鼻血了。

绝美男|色当前，舒昀感同身受，脑中只剩范诗诗同学常常挂在嘴边的“妖魔”二字。

鄢南直接略过他们三人，走到几米开外独自热身。

乔岳跟过去：

“哥，别急着游啊，聊一会。”

“你们聊你们的。”

“也行，你一个人游，我们仨坐在岸边看你表演，顺便点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鄢南冷觑乔岳，这厮光大一一年谈过的女朋友就能凑张麻将桌，眼下忽然倒退成了未成年愣头青，连找女生聊天都要兄弟陪衬。

深水区岸沿，四人一字排开聊天踩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话题从天气学习食堂饭菜自可然延伸到感情问题。

了解到美人儿是母胎单身，乔岳更兴奋了：

“那舒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舒昀垂眸思索。

乔岳：“啊，你该不会有喜欢的男生吧？”

“没有啦。”

舒昀刚反驳，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几天前篮球馆外的尴尬画面。

......

“我特别仰慕鄢南学长。”

“今天就是特地过来看他比赛的。”

“鄢南学长虽然很难追，可是我也不差吧。”

鄢南坐在乔岳另一侧，身体微微后倾，从舒昀这个位置只能瞥见他修长紧实的一双逆天长腿。

他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全游离在话题之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乔岳继续刨根问底：

“舒妹妹喜欢主动点的男生还是高冷点的？”

舒昀单手抚腮：“主动的。”

应臻原以为她会选高冷：

“你还没被追怕啊？连我都快被咱班那若干个守在宿舍门外等你的男生缠怕了。”

舒昀：“主动才有开始。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也会主动追的。”

话音未落，乔岳倏地站了起来，殷勤劲儿泛滥：

“两位学妹想喝点甚么？我去给你们买。”

舒昀和应臻摆摆手，说不用学长破费。

鄢南淡淡道：“这家健身房是他家开的。”

乔岳：“应臻妹妹的卡是普通会员卡吧？等着，我去领两张贵宾年卡给你们。”

应臻心里喜忧参半，拉着舒昀嘀咕了一会儿，讨论她的普通卡可不可拿去退财物。

女孩们怔怔地目送乔岳离去，他的背影在她们的视线中渐渐变得高大。

活跃气氛的人物不见了，三人尬坐片刻，应臻挂念她的健身大计，手一撑，利落地滑进泳池。

鄢南仿佛钉在了岸上，低头沉默地操作移动电话，侧颜凌厉，俊面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想来他应该有事在忙，舒昀和他之间也没什么话题。

她抬起浸在水中的玉白小脚，翻了个身，背对泳池缓缓下水。

手掌贴在光滑的瓷砖表面，此处是深水区，水面高度一米八，入水后她的脚触不到水底地面。

“下去吧你！”

耳畔传来陌生人玩闹的高喊，紧跟一声“扑通”巨响和阵阵大笑，舒昀回眸时只看见铺天盖地的浪花朝她席卷而来。

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她掌心触及一物，顾不得思考手感，只当是水岸，慌乱地紧紧攀住，借力将上半身探出水面呼吸空气。

巨大的冲击力震开她扶在岸沿的手臂，加之脚碰不到地，舒昀失去重心，如溺水一般挣扎起来。

四目相对，男人锋利的喉结沉了沉。

鄢南双腿叉开坐在岸边，腿|间角度不大，刚好够纤细苗条的女孩卡在中间。

最要命的是，为了攀出水面呼吸，她的胸砸在了人家膝盖上。

舒昀的两只手犹如雪白小蛇，紧紧抱着他的左腿，手掌甚至贴到了泳裤偏上的位置，掌下肌肉紧绷坚硬。

沉甸甸的，很软，弹性十足。

鄢南唇角拉平，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几分钟前，她仿佛说过一句——

“.......倘若我有喜欢的人，也会主动追的。”

真的挺主动的，小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