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色剑芒离开的骨冢处,七缕黑烟从巨石中挤出,逐渐凝实,裹绕在那根径约三丈三尺的巨骨上,像是久别的朋友抚摸着远去的回忆。忽然,其中一缕黑烟中探出一只硕大的巨爪,抓向巨骨的关节处。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整个骨冢地全亮了起来,巨石、巨骨的粉末宛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溅起,互相裹杂,弥漫于骨冢内。
与此与此同时,携着二人的那道紫色剑芒中,生出一道异常强盛的红色光芒,将骨冢内的明亮之色压下。转瞬间,巨石、巨骨的粉末也开始坠落,陆续安静下来。这道红色光芒的出现,宛如惹怒了骨冢内的一股神秘力量,忽听密密麻麻的巨骨上传来阵阵怒吼声,一波又一波的强大力场随之传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前面带路的南宫浪一阵歪斜,被弹出骨冢内,向深渊下坠落。情急之下,岳琛轻吼一声,御剑扑向南宫浪,示意南宫浪踩在自己的肩上。南宫浪勉强凌空一纵,却是爬在了岳琛的背上。这一冲击,力量非同小可,在下降丈余后,岳琛才收住降势,手中捏诀,御剑向上飞去。
迎空而上,脚下有强大的沉坠力,头顶有强大的逆气流阻碍。是以,在向上飞行近三十丈后,岳琛感觉到自己的玉府灵力早已不济,而深渊的顶端仍如在云端,遥不可及。生死关头的时刻,岳琛等人面对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局面。或许,向下坠落是最轻松的事。时下,岳琛只好勉力支撑,慢速向上飞。
就在此时,骨冢之地彻底崩塌,无数的巨骨断节飞出。岳琛大惊失色,在堪堪避开数十根断节的撞击后,玉府灵力已然耗尽。随之,整个身子本能的向下落,恰好踩在一根巨骨断节上。刹那间,岳琛竟稳稳的站在了巨骨断节上。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人又惊又喜。
岳琛又反复向下使力,确认这些悬浮在深渊内的巨骨,的确不会继续向下沉去。才示意南宫浪先站到一根断节上,再小心的将雨、雪二人放到断节上,让二人好生调息一番。一旁的南宫浪可没闲着,刚才的情形他也全瞧在眼里,对这种诡异的变化也是一脸茫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须臾,南宫浪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顺着悬浮的巨骨向上走去。尽管吃力了些,可是确没有任何危险来临。岳琛这才放心,取出两枚二品灵丹给雨、雪二人服下,自己却是服了一枚四品灵丹,玉府灵力得到了快速的恢复。
“小雨、小雪,你二人看到了什么东西?为何发生这样的事情?”
西门雪哽咽的开口说道:“我…我…我注意到老伯将小雨的心…心…挖出来吃!他…他…他还朝我笑!”说罢,抱住东门雨道:“小雨,你没事吧!”
东门雨明显要坚强太多,微微摇头,缓缓道:“大哥哥,我甚么都没看见!”说时,微一侧脸,眼眶中打转的泪花流下脸颊。
岳琛微一摇头,心道:“恐怕,小雨注意到的幻象更恐怖。只是,不知是他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或是自以为自己是个‘男人’,理应表现的更坚强些!”少顷,道:“小雨、小雪,此地变幻莫测,危险丛生,我们需尽快离开。”
二人点点头,擦干眼泪,顺手交各自手中的东西收到如意袋中。岳琛余光扫过,发现二人所收的东西,长约七寸,形状一样,颜色不同。两件东西的形状,有一头与师父的权杖头相似,是一颗可转动的珠子,只可这珠子更像是某种怪兽的骨头。另一头虽也是珠子,但大了许多,形状却是锥圆形。中间的部分,皆是一种奇异的螺旋纹。
对此,岳琛并没有多问。作为承明宗的内门弟子,不打探每一位同道修士的秘密,是一位修士的起码操守。除非,想据为己有的人,才会千方百计的去打听。而修仙修长生之道的修士,最看重的永远是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喻其为修士的命脉所在,都不为过。
在灵丹的助益下,雨、雪二人的精神得到极大恢复。为之,岳琛亦是放心不少。
“小雪,你前面走,要是脚下打滑了,依稀记得我在你后面。”东门雨如是说着,西门雪微微点头,顺着南宫浪走的“道路”走去。东门雨又轻叹了一声,回头看岳琛的瞬间,眼中露出浓浓的杀意,盯着岳琛道:“岳大哥,您是不是早就发现老伯没死?”
“我不能确定!”岳琛肯定的说道,“从你们带我去的那片雪林看,那里的确死过人,但是,我道行不够,无法追踪到具体死的是甚么人。”
东门雨脸上渐布阴云,低沉道:“岳大哥,当天我的确注意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东西,而且有一部分,与我以前的噩梦一样。此事若真与他有关,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说罢,迈着坚实的步伐跟着西门雪向上走去。
岳琛伫立在悬浮于深渊的巨骨上,低头思索,忖道:“雨、雪二人的幻境,与我的似乎完全不同!这事,真的唯有自己去解决,别人无法代劳。只是如此以来,可是苦了他们。我们的此物年纪,似乎背上了太多与年龄不相符的东西。”
庆幸,四人顺着悬浮的巨骨断节向上走去,再也没有遇到意外的阻碍。所有人皆是心事重重,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四道人影从容地移动在巨骨间,像是攀登仙梯的仙人一般。在脚下那无底的深渊内,渐渐出现两道微弱狭小的光芒,伴随着一阵狂风刮过,两道光芒变大变亮了些。在短暂的游离之后,转瞬间就聚集到上面的四道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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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四人来到一片小树林内。早就饥`渴难耐的东门雨,随手抓了几只普通血蛙,点上火堆烘烤起来。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的烧烤手法也是异常棒,稍一折腾,就是香味扑鼻的烤肉出炉。
不多时,东门雨先分给西门雪两只大腿,又分给南宫浪一些肥美的蛙肉,才边吃边跟岳琛说道:“大哥,你不来点?你那灵丹也没多少了!”
岳琛谨记师父嘱托,早就有意戒人间烟火,对此美味也只有流口水的份。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微微摇头,道:“你们三个吃!等吃饱了,就得想办法找神狐宗的其他人,好早些回去。”
南宫浪陡然一笑,道:“师父,他们就在离这不远的十里之外。此刻,大概正杀的难分难解!”
“什么?你叫什么?”东门雨睁大眸子,吃惊的大声问道:“小狼狼,你刚刚叫谁师父?”
西门雪抹了一把油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声道:“小浪,你什么时候拜的师?我们作何一点都不知道呢?”
“可不!你俩是不是偷偷摸摸的背着我们,做了很多事?”东门雨赶紧吃完手中的肥美蛙肉,道:“小狼,你要是拜我大哥为师,那你还得叫我与小雪一声‘师叔’!”他这话,惹的原本心情郁闷的西门雪放声大笑。
“其实,我的师父也是你俩的师父!”南宫浪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蛇祖前辈不让你俩拜他为师,应该不是没理由的!更何况,若不是师父传我玄法神诀,我早就是死人一个!”
“甚么?我大哥偷偷地传授你玄诀?”东门雨大声道,“大哥,你这事做的不厚道。我与小雪你都不管不顾,就了解悉心教小狼!这也太偏心了。”
西门雪笑着道:“怪不得,蛇祖爷爷始终认为小浪无法修炼,最后,却是道行突然大进,远在我与小雨之上!原来,有这么一名比蛇祖爷爷还高明的师父!”
岳琛似笑非笑,凭感觉,南宫浪陡然叫自己师父,恐也是事出有因。遂是问道:“小浪,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甚么?”
南宫浪点点头,拿出一枚心形似的蓝色珠子,道:“你们看看,看能看到什么?”
雨、雪二人赶紧凑过去观看。那颗琉璃斑斓的蓝色珠子里,是一幅飘渺的仙境画面。画面中,一位白发飘飘的仙者,双掌负后,神态仙雍,瞩目远眺,一位少年恭敬的站在后面,手中似持有一柄剑。此一老一少皆是背对着岳琛等人。无论这颗珠子如何转动,岳琛与雨、雪二人始终只能看到这一景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东门雨与西门雪说了一遍自己注意到的,又与岳琛确认了下,南宫浪才用手指着开口说道:“其实,此地面还有三人,看来你们是看不见。哪三人就是小雨、小雪、我。这位白发飘飘的仙人,就是师父。而你们能注意到的手持仙剑的少年,不知道是谁!”
东门雨一脸的不信邪,喃喃道:“不对呀!单说年龄,我大哥还不到二十岁;再看头发,我大哥也是黑发飘飘;更别提什么仙人了。要是我大哥真是仙人,我们能遭此罪?”
“不信就不信!反正,你与小雨本来就是蛇祖前辈的亲传弟子,与我师父也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我就不同了!你俩也是了解的!”南宫浪认真的说着,少顷,又将珠子收了回去。
西门雪那一双明亮的眼珠直打转,忽然抱住岳琛的右臂,道:“大哥哥,你能不能把传给小浪的玄诀也传给我与小雨哥哥?”
东门雨见状,也死死的抓岳琛的左臂,道:“你这也太偏心眼了!今天你要是不传授给我俩,我俩就不放手!”
“哈哈……!”岳琛朗声大笑,道:“你俩有蛇祖前辈的悉心传授,根本无须担心修炼的事情。再说了,我传给小浪的玄诀,可能会害了你们,也说不定。”
雨、雪二人不说话,就是死死的抓住岳琛,做出一幅无赖的样子。
岳琛道:“不瞒你俩,此事,我不想让蛇祖前辈了解!所以,你俩也别难为我,我们还得赶路!”
二人还是不说话,就是这么死赖着。
西门雪最先忍不住,开口道:“大哥哥,我们保证不让蛇祖爷爷知道!”
“这事,可真不是儿戏!等你俩长大后,自然会知晓缘由!”
“你很大吗?”东门雨怒声道:“就今天,不传的话,此事不能完!”
岳琛哈哈大笑,道:“好,你俩先放手,对天发誓后,我就传予你二人!”
令岳琛没联想到的是,雨、雪二人听完后,只是用怪异的眼神对视着。西门雪道:“小雨哥哥,这第一句与最后一句,我们仿佛听过!”
二人赶紧放手,单膝跪地,对着上苍天认真的发下誓言。岳琛点点头,便将大祭司的那八句话说了一遍。
“可不么?这不是哪个死老鬼喝醉后,念叨的话么?”东门雨抹了一下脑门,道:“大哥,你见过老伯?”
“什么?你们的哪位老伯也了解这几句话?”岳琛追问道,“他有没有说完整过?”
“没有!老伯每次喝醉后,只是重复的念叨这两句话,再无其它。”西门雪道,“更何况,他每次念叨时,眼中会产生异样的光芒。”
岳琛猛的醒悟过来,失声道:“血炎与大祭司骗了我?”此刻,当岳琛了解这八句话,竟然在鸿蒙大陆上有其他人知道时,顿然醒悟过来。心中那幼稚而又不解的疑惑,瞬间解开。
忖道:“每一宗门,每一种族,甚至每一个人,都有赖以生存的东西。以血炎的精明与大祭司的能耐,怎么可能将血炎族的秘密告之于一名外人?还是一个不同大陆的外人!那么,这八句玄诀,又是作何回事呢?为何小浪一听便懂,小雨、小雪二人宛如也没甚么特别的不解。况且,对于自己的修行也是有莫大的助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解开一个疑惑,另一名更大的疑惑却出现了。这种环环相扣的感觉,岳琛顿觉有些无头绪,也无法预知此玄诀关乎着甚么秘密。遂是,轻呼一口气后,道:“此事,我们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任何了解了。”
三人重重的点点头,岳琛这才些许放心。毕竟,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此三人。至于后来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而由玄诀一事,岳琛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在骨冢内取出的几片东西,内心一阵抽搐,几次欲取出来观看,但最终还是忍住。
南宫浪陡然开口说道:“师父,仿佛有人在喊救命!”
回过神来后,岳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点点头,道:“这嗓门听着有些耳熟,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东门雨、西门雪二人也恢复了以往的活泼,率先御剑朝惨嚎声的方向飞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临行前,岳琛朝深渊望了一眼,面上陡然泛起一丝笑意,也御剑追去。











